9、山茶凋落
又沉甸甸的,覆盖着鲜红的军旗。她捧在怀里,脸颊轻轻贴在骨灰盒上方,像拥抱她的爱人。

    她轻轻笑着,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阿泽,我来接你回家了。

    哀乐萦绕在诺大的礼堂,所有人静静等着,没有催促,队伍里响起明显的啜泣声,都是周泽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就连向来严肃的纪团长,也不禁转头,悄悄抬手抹去脸颊上的热泪。

    全体官兵肃立敬礼,车队护送骨灰前往驻地边境烈士陵园,全团官兵列队沿途送行,为周泽举行安葬立碑仪式,追悼会仪式落幕。

    人群渐渐散去,周泽的碑前堆满了鲜花,苏棠跪坐在碑前,将这些鲜花摆放整齐,自始至终都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平静得让人害怕:“阿泽,军委为你追授了‘卫国戍边英雄’,奖章我放在盒子里了,金灿灿的很漂亮,你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我还带了你最喜欢的白山茶,只可惜北疆风沙大,它可能开不了几天。”

    她轻声和周泽说着话,像往常通信一样聊日常的生活趣事。

    说累了,就停下来,不厌其烦地将碑前的花重新摆了一遍又一遍。

    一道修长身影笼罩在她头顶,沈聿珩在旁边看了许久,掌心落在她肩头,轻声说:“想哭就哭出来。”

    苏棠却只抬头看向墓园湛蓝的天空,笑着说:“今日阳光高照,和母亲去世那天的天气一样好。”

    沈聿珩喉头紧紧堵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又或者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

    索性没再开口,只悄然立在她身旁,静静陪着她。

    苏棠在墓碑前坐了一下午,起身时腿脚酸麻,险些摔倒,沈聿珩眼疾手快扶住她:“小心。”

    苏棠站稳道谢:“其实你不用陪我,不管你是否相信,但我没你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

    沈聿珩敛眸:“我知道,你一直很坚强。”

    却没松开手。

    苏棠没再解释,在他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陵园。

    日暮西沉,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坐上部队的车,回军营方向。

    “学校这几天忙吗?”沈聿珩问。

    苏棠:“还好。”

    沈聿珩:“那就在家属院再住几天吧,泽哥的遗物在部队保存着,需要重新走流程才能转交给你。”

    苏棠点头:“好。”

    沈聿珩转头,正打算问她晚上吃什么,却看到她靠在车窗上睡着了,沉静的睡颜带着淡淡的忧伤,沈聿珩的心脏好似被一只手攥紧,抓得人生疼。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停滞,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将冷风调低,车速放缓。

    在家属院的这几天,沈聿珩向部队申请,为她安排了最好的房间,走完流程后,将周泽的遗物尽数转交,包括在他手里那部手机。

    他微微垂首:“对不起,我并非想故意隐瞒你,只是你刚经历丧母之痛,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棠:“我明白,你和阿泽都是为我好。”

    她越是通情达理,沈聿珩就越是愧疚:“我多希望你能打我骂我一顿,这样我心里还好受些。”

    苏棠微笑:“即便不是你,阿泽也会救别人,这是他的选择,我没有理由怪你。”

    她甚至抬手碰了碰他的肩头,反过来安慰他:“更何况阿泽是你的战友,你一定比我更难过,还要分心来安慰我。聿珩,这两个月过得很辛苦吧,我替阿泽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宛如春风拂面,抚平他心底的褶皱。

    喉间溢出一声沉沉的叹息,沈聿珩忽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眶热热的。

    他向上抬了抬眼,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泽哥没来得及寄出的最后一封信,我没有拆开。”

    苏棠没有急着看,而是放在了收纳箱的最内层。

    从基地离开的那天,沈聿珩给她塞了一个信封,摸上去是一张卡片:“这是部队审批下来的抚恤金,密码在信封里。”

    苏棠有些意外地抬眼:“没有领结婚证也能申请下来吗?”

    沈聿珩敛眸,目光两分躲闪:“按理说不能,但部队考虑到泽哥情况特殊,这是特批的。”

    苏棠了然:“替我谢谢组织,这笔钱我会用到该用的地方的。”

    沈聿珩送完东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处又忽然转身,深邃的眼睛注视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他照顾你。”

    苏棠说:“好。”

    她答得太过从善如流,沈聿珩神色微顿,又重复一遍:“我说的不止是现在,还有以后。”

    西北黄沙漫天,旗帜被朔风吹动,耳边只有风声呼啸。

    苏棠微微一笑,还是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