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周泽今年春天该是中校的。
经此一事,沈聿珩才彻底收敛了心性,在营区安分守己,虽然在训练上还是得过且过,不怎么上心,但至少没有再肆意妄为。
他爹安排他进部队,本就是为了镀层金,让家里那群老东西表面上挑不出刺来,这些话他也跟周泽说过很多遍,想劝他别对他要求太高。
但周泽偏不听,每天从早到晚盯着他训练,纠正他的动作,做不好就罚他跑圈、俯卧撑、站军姿,偏偏周泽要求高,他每天挨罚的时间比正常训练还长。
这样日复一日的,竟给他罚出来考核a的成绩。那天他看着那个醒目的红“a”,想撒气都不知道找谁撒。
沈聿珩是部队出了名的刺头,但这一身的刺都是周泽一根根削没的。
其实沈聿珩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和周泽关系好,明明他们是最不对付的上下级。
或许是他被罚的时候,周泽知道别人管不了他,每次都是亲自在太阳底下盯着他做完一百个俯卧撑,罚的时间长了,就给别人一种关系好的错觉。
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想法,但沈聿珩是这样认为的。
看,他还有证据,周泽的抽屉一打开,最上面还放着他上上个月写的检讨呢。
沈聿珩翻开那张检讨纸,才看到周泽在他不走心的检讨下,批注了一段文字:
“知错就改,仍是好兵,往后踏实做事,认真训练,定会戎途坦荡。”
沈聿珩垂眸看着那两行字,兀自提唇笑了。
周泽真傻,把心力耗费在他这样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身上,和自找苦吃有什么区别。
沈聿珩盯着那封检讨看了许久,直到事务局的同事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将那张检讨折起,收到自己的口袋里:“这是我写的检讨,不算周泽的遗物。”
事务局看那检讨落款的名字的确是沈聿珩,没有阻拦。
检讨下面是一沓用牛皮纸包裹起来的厚厚的信件,寄件人都是苏棠。粗略数下来有二百多封,是他们相恋七年的证明。
每一封信都保存完好,没有一丝折痕。他是见过周泽写信的,所有战友都见过,还有顽劣的战友抢走他预备寄出的信,当面念给大家听,好多人对两个人的感情羡煞不已。只不过后果是那位战友被周泽发现,罚站了大半天。
他的指尖停留在最上面的信封,无意识摩挲了许久。直到事务局的同事拍了下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将这些信件一封封整齐收起,放在保险箱中。
柜子里还有一些周泽的衣物和一些小物件,沈聿珩一件件拿出来,有一条苏棠为他织的围巾,他只见过周泽放假回家时戴过,所以依然崭新如初。
桌子上有很多他们的合照,因为部队很少能拿到手机,周泽都是打印成相纸,时不时坐在窗前盯着照片傻笑。沈聿珩见过几次,当时还嘴欠地嘲笑他没出息。
还有一张平安符,装在苏棠亲手缝制的小布袋里,周泽一直小心翼翼放在左胸口处的口袋里,如今布料上却沾了干涸的血渍。
——那是周泽中弹的位置。
周泽的遗物不多,但沈聿珩怕有遗漏,整理得很细致,花了大半天协助事务局收拾好,并做了详细的登记备案,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周少校出自于福利院,这些东西我们会暂时送到烈士陵园暂存,后续如果找到亲属,可以申请遗物返还。”
沈聿珩敛眸:“好。”
事务局的人离开时,恰好临近中午,沈聿珩估摸了下时间,从宿舍楼出来去往文书室。
文书室负责收发的段鹏生正在窗口边吃饭,见到他热情打招呼:“哟,沈公子又来拿信了。”
沈聿珩颔首,提唇微笑,客气回道:“中午好。”
段鹏生意味深长地挑眉:“最近信收得挺勤呀,是不是有情况?”
沈聿珩笑而不答,只垂眼避开视线,这举动在段鹏生看来全然是默认。
他哈哈大笑,往墙角一指:“今天收的平信都在那个桌子上,你自己找吧,拿完记得登记啊。”
“行,没问题。”沈聿珩应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放到他的饭盒旁,“前几天回了趟家,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
“哎呦,不用不用。”
段鹏生认得这烟的牌子,两三百一包,抵得上新兵三天津贴,从前只在网上看到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收到。
他象征性推托了两下,就假装无奈地收下,故作矜持说:“哎,沈公子也太客气了。”
沈聿珩低声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段鹏生笑容满面:“好好好。”转而继续埋头干饭了,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