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出的每一步,裙摆如风似浪,微微漾开波纹。
勒温费尔斯公爵弓起手臂。谢琬将手搭在他的臂弯,从大理石阶梯缓慢走下。
宴会厅里,所有男士都穿着黑色西装,女士身着晚礼服或四分之三长礼服。
康拉德把她介绍给来宾,都是一些与他年龄相仿的朋友。
谢琬发现,他们很多都不是德国人,大都用法语交流,但也不是每个都来自法国。
“真是一颗令人惊叹的东方珍珠。”
“康拉德,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挑剔。”
“她是如此的年轻,富有活力。请原谅,您的这位小朋友像一朵没有经过浇灌的玫瑰,就已经如此漂亮了。”
“毋庸置疑,她是一个稚嫩的美人。”
耳边响起一支支用法语和德语交织的赞美诗,满足了她那点可怜的小虚荣。
谢琬挺直腰,脸上的微笑生动起来。
那些贵妇或女伴们看她的眼神,更多停留在她脖颈和耳边的珠宝上,挑挑眉,转动大眼睛,再撇撇嘴。
这表情落在谢琬眼里,就成了‘死丫头,命真好’的真实写照。
女士们眼中流露出的艳羡,将谢琬内心的虚荣一点点吹大,给她营造出一种,仅仅只是挽着勒温费尔斯公爵的臂膀,就已经分享了他的名誉和声望的错觉。
女孩再一次想到,日后回国,那群朋友们对她点头哈腰的场面。
也有冷漠嘲讽的审视,看待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等待估价的商品。
虚荣撑起来的气球非常脆弱。
一戳就破。
谢琬心虚地脸颊涨红,匆匆转过头,别开视线。
她并不是只会为漂亮的衣服和珠宝,感到雀跃和沾沾自喜。
羞耻,从来都是互相的。
更何况,她清楚自己是被明码标价的。
二楼的走廊里。
卡尔-弗里德里希靠在一扇窗前,袖口的白衬衫和西装层次分明,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搭在金色的窗框上。
他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猩红的烟头搁在窗外的夜风里,吞噬的很快。
厅里高低错落的水晶灯,光瀑流照,几缕映在他深邃精致的五官上,灰蓝色的眸子亮了亮。
-小鸟今晚很漂亮。
-被豺狼鬣狗的赞美奉承着,她还露出一脸害羞的笑容。
-心里大概美滋滋的。
呵。
卡尔无意观察这只洋洋得意的笨小鸟。目光却没移开,黏在女孩盈盈自喜的笑眼间。
温柔腼腆的笑容在盛大的灯光下,乌浓的笑眼流淌着柔软的光芒,很容易被误解为时机成熟的邀请。
‘已经被捕获’。
‘已经被驯服’。
如果她脸上的笑容再不收敛的话,今晚就会被撕裂。卡尔挑眉。
果然,父亲的眼神转向了谢琬。
画面顿然变得无聊。卡尔收回视线,转身望向窗外的冷杉林。
阿尔高森林是勒温费尔斯家族的领地,一草一木,鸟兽飞禽,都属于家族。
继承人享有同样的权利。
夜风吹拂,烟头的火光很快舔上手指。卡尔冷淡地垂下眼睫,把香烟递至唇间。
抽了两口,将烟摁灭。
-愚蠢的小鸟。
宴会进行到一半。
康拉德被几位政客和权贵朋友们邀请,去了二楼的雪茄室。
谢琬目送他们离开,绷着的神经放松,翘起的嘴角也落下,吐出一口沉重的呼吸。
伴随康拉德离开,也没人再把视线投给新来的小情妇。
大多数人都认识彼此,他们站在一起聊天,讨论宗教,讨论环境,讨论议员先生,慈善活动。
女孩走到人少的地方。假装自己并不是‘无所事事’的‘局外人’,她正在研究餐台上的甜点种类。
-很好,就是这样,这是自己的欢迎宴会,她表现得非常好了!
-等下一次宴会,就会有朋友陪伴她,和她聊天。
-不会永远…都是一个人的。
谢琬压下心头突如其来的情绪,抬头看向四周,转移注意力。
宴会厅西侧,有一片稍高的平台,七八步台阶走上去,摆着一张圆桌和几张深色皮椅。
五个年轻人聚在那里。
金发,棕发,棕眼,绿眼,站着的年轻人身材高大,坐着的年轻人腿很长。
长相各有各的英俊,面部轮廓能看出勒温费尔斯家族的特征,眉眼深邃,鼻梁直挺窄高。
谢琬偷偷将他们看了个遍。
这些,就是哈特曼女士口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