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从之慢悠悠地晃着二郎腿,玩味道,“林远,你举报我的罪名是莫须有,我举报你的证据却是实打实的。你求求宋修竹,让他把股份卖给我,我就放过你。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一辈子不背弃的兄弟。他不帮你,谁帮你?他不跟你一条心,谁跟你一条心?”
回旋镖统统扎在宋修竹身上,明明没受伤,他却觉得哪儿哪儿都疼。可他说不出话。他拒绝,那就是无情无义,表里不一。他答应,唾手可得的财富便会离他而去。
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温锐手里掌握着好几个通讯领域的重要专利。温锐家世显赫,关系网几乎铺遍各行各业,他的公司只会赚钱不会亏钱。
宋修竹不可能卖掉自己的原始股!他凭借这个才能改变命运和阶级。但他之前掷地有声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他说论迹不论心,陆从之转脸就把他的心扒出来。
他还有退路吗?
宋修竹冷汗淋漓。
林远却没有犹豫,咬牙道,“你去举报吧。我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让宋修竹做出牺牲。陆从之,我们不像你,一切向钱看。”
陆从之差点笑出声来。
林远如果跪下求宋修竹帮忙,宋修竹还能骂他一句道德绑架。但林远选择当个圣人,却是把宋修竹高高架起来了。
宋修竹如果不主动站出来扛下这事,那他成什么人了?
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陆从之对他的评价是正确的——一个唯利是图,表里不一,自私自利的小人。跟他合伙创业,一定会被出卖。
温锐已经受到了陆从之的影响。他静静看着宋修竹。
林远还在安慰,“修竹,你别理陆从之。不读研就不读研,我怕个吊!这寝室不能待了,所有人都在针对我们。走,我们出去吃!他妈的成天恶心人,又不是自己开公司当老总,借别人的鸡生别人的蛋,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余彬彬都没他这么狂!”
一阵冷嘲热讽之后,林远拉上宋修竹往外走。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是有用。宋修竹顺势跟出去,手一伸,把父亲和院长的合照也拿走了。
陆从之幽幽开口,“我有底片。”
宋修竹脚步一顿,然后走得更快。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审视、有考量,也有怀疑和警惕。揭开了宋修竹的真面目,他们只感到惊悚。
林远对宋修竹那么好,他说不管就管,还摆出那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以后谁敢跟他深交?
陆从之走到外面阳台,眯着眼睛往下看。他在等宋修竹和林远从楼道里出来。
温锐杵灭香烟,缓缓走到他身边,低不可闻地说道,“你今天逼得太狠了。”
陆从之轻轻一笑,“我办事就这种风格,你得习惯。以后你是顾大局、胸襟广的温总,我是你手里的一把刀。你唱红脸,我唱白脸,好人你来当,坏人我来做。这才是最佳搭档。”
陌生的热流再度涌上心间,温锐眼眸幽深。
陆从之瞥他一眼,问道,“我打破了你对宋修竹的滤镜,你心里是不是不舒服?”
温锐微微一愣,“滤镜?”
2000年似乎还没开始流行这个梗。陆从之解释道,“因为某些事,你对宋修竹产生了非常好的印象,这印象给他镀了一层金,从此以后你看他,总觉得他在闪闪发光。这个就叫滤镜。”
温锐想起一些往事。在他最迷茫痛苦的时候,宋修竹来到他身边,默默陪伴他,时常开解他,无私包容他。太过美好的初遇的确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现在想来,院长既然把宋修竹当成亲生孩子看待,自己当义工的头一天就给福利院捐款三百万的事,院长必然也会告诉宋修竹。还有大哥给院长打去的那个电话。
指引宋修竹与自己交好,这是一条光明坦途。站在母亲的立场上,院长一定会那样做。
曾经的陪伴和开解,原来是蓄意的接近,精心的算计。
经由陆从之的提醒,温锐看得更加明白。他再也无法放下对宋修竹的警惕。
然而,陆从之明明比宋修竹更有野心,更具能力,性格极其霸道锋利,可温锐就是无法对他竖起防备。
陆从之不像宋修竹,与人交朋友的时候喜欢滴水穿石,软磨硬泡,慢慢入侵。他像个悍匪,一脚踹开别人的心门,就那样强势地闯进来。
温锐想要拒绝都做不到。
感慨中,林远和宋修竹出现在眼底。他们一个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一个低头发送短信,手指飞快按动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