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陆从之根本察觉不到温锐复杂的心情。他叼着香烟,眯着双眸,认真看着对方熨烫衣服,末了还冲这人的侧脸吐出薄薄的烟雾,调笑道,“班长,你好贤惠。如果你是个女的,我肯定追你。”

    温锐绷了一早上,忍耐力终于瓦解。他装作没听见,耳朵却慢慢涨红。

    “怎么忽然害羞了?班长你脸皮这么薄啊?”陆从之摘掉香烟哈哈大笑,腹肌收紧,轮廓更加分明。

    他根本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对同性恋而言意味着什么。

    温锐向来很有涵养,但总有破功的时候。那个极其不雅的字眼萦绕在脑海,令他心生燥热。

    他三两下熨好衬衫和西装裤,递给陆从之,想催促,说出口的话却很温和,“穿上试试。”

    陆从之杵灭香烟,慢吞吞地穿上衬衫,又在大腿处绑上衬衫夹。

    温锐撇开头不敢看。

    陆从之开始穿袜子,然后在圆润的小腿肚子上绑了两根黑色细带。那是用来固定袜口不脱落的。

    温锐微微侧目,然后痛苦地揉着眉心。

    陆从之似乎很喜欢在身上绑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避免穿衣服的时候产生任何凌乱的痕迹。他看上去西装革履,干净整洁,品味非凡。可谁能想到,脱掉这些华美的服饰,内里的他竟是旖念的漩涡。

    温锐匆忙走进洗手间,把罐头瓶里的开水倒进水槽。热气扑上来,终于让他一点一点红了面颊。

    真的很难以忍受,却又说不出口。

    外面,陆从之穿好衣服,懒洋洋地招呼道,“班长,我走了。中午回来请你吃饭,你等我。”

    为什么请吃饭?温锐没问,只是压抑地回应,“好。”

    他低下头洗脸,冰冷水流很快就让他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宋修竹斜倚在洗手间门口静静看着他,问道,“陆从之的长相符合你的审美吗?”

    不符合。但所谓标准,总会被某些极限的东西轻易打破。

    温锐不想回答,平静擦干脸上的水珠,问道,“你想和我聊什么?”

    宋修竹立刻记起正事,勉强压下心中的危机感,冲外面摆了摆头,“我们去湖边说。”

    湖水被晨风吹皱,薄薄的水蒸气在冷热交替中升腾,弥漫成白雾。秋天到了,几片枯黄落叶在层层涟漪中打转。

    宋修竹盯着那落叶,说道,“不让陆从之入股可以吗?”

    温锐没想到他要聊的是这个。他以为自己几次在陆从之面前失态,被宋修竹看见,他们今天要讨论的是“同性相斥”还是“同性相吸”的问题。

    他觉得感情问题是亟待解决的障碍,但对宋修竹而言,似乎他自身的利益不受陆从之的损害才是最重要的。

    他果然是一个利益至上的野心家。

    温锐的眸光暗了暗,缓缓开口,“说服我,你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宋修竹想了想,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徐徐讲述,“你难道没发现吗?陆从之看我的眼神总是非常可怕。在福利院的时候,他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挑我的刺。我说什么他都反对,我做什么他都破坏。”

    “来北市读大学的那天晚上,院长妈妈单独找到我,反复告诫我远离陆从之。她说陆从之心态产生了畸变,是个危险份子。我问她理由,她很为难地摇头,不肯告诉我原因。我觉得她肯定发现了什么,只是不好说出口。”

    “我本来不信院长妈妈的话,但你记得吗?我们寝室本来没有他。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他和刘畅交换床位,搬了过来。”

    “我觉得这事不太正常,私底下找到刘畅询问原因,你猜怎么着?刘畅说陆从之把贫困补助金1500块全部给他,买来了我们寝室的床位。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我感觉他是潜伏在我身边的一条毒蛇,随时准备咬我一口。”

    宋修竹脸色苍白地望着温锐,嗓音颤抖,“你让他入股,我怎么办?我不想和一个随时有可能伤害我的人共事。我好不容易熬到大三,以为再过两年就能摆脱他,结果你又把他拉进我们的团队。我过够了心惊胆战的日子,我不想时时刻刻防备别人的暗算。你要为我想一想,也为公司的稳定和团结想一想。再考虑一下好吗?不要转让股份。”

    宋修竹握住温锐的手腕,只是一下,很快放开。

    温锐盯着他充满不安的眼睛,正色道,“我觉得你对陆从之存在误会。他不是那种阴暗扭曲的人。与其在这里猜忌,不如你开诚布公和他聊一聊。”

    宋修竹:……

    一个人的心,怎么会变得这么快?陆从之不是坏人,难道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