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陆从之退开一些，神色极为认真。

    温锐看着他酡红的脸，耐心地问，“是什么？”

    “我最怕没了心气。”

    温锐无法理解。心气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陆从之笑起来，“心气当然重要。我是孤儿，我什么都没有，活着除了争这一口气，还能争什么？没了心气，我考不上顶尖大学。没了心气，我办不了这个工厂。没了心气，我早就自暴自弃混社会去了。”

    温锐有些恍然。

    什么都没有，活着只为这口气？多么悲哀的一句话。

    心脏隐约刺痛一瞬，温锐知道，自己这是在为陆从之感到难过。同样是孤儿，他好像从未曾在宋修竹身上发现苦难留下的痕迹。宋修竹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而陆从之由很多阴暗、尖锐的东西组成。但他并未变成一个愤世嫉俗的怪物。他站在这里，笑容明朗，身上的香气仿佛泥泞中开出的花朵。

    “你真的很出色。我佩服你。”温锐真心实意地说道。

    陆从之轻轻推他一把。

    温锐顺势跌坐在藤椅上。

    陆从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从深市回来，我就用我的奖学金给你买了一份谢礼。存了一年多，一直没送出去。”

    猜到温锐今天可能会来，他出门的时候就把这东西带上了。那是一支派克钢笔，花了五六千。

    温锐接过钢笔看了看，问道，“为什么一直没送？”

    陆从之摸了摸鼻尖。

    然后温锐就看见了笔帽上雕刻的一行字——【送给正义的守护者温锐同学。】

    温锐：……

    说实话，挺尴尬的。难怪送不出手。

    温锐低沉而又愉悦地笑起来。同学三年，直到今天，陆从之才向他敞开心扉，这感觉难以形容，但绝对不坏。

    “谢谢你。我很喜欢。”

    陆从之又掏出一支派克钢笔，说道，“这个本来要送给我的资助者。他说他工作特殊，不能用太昂贵的东西，就退回来了。反正我也用不上，一块儿送给你得了。”

    温锐查看笔帽，果然发现一行字——【我渴望带给你荣耀。】

    心中蓦然滚烫，然后是长久的震颤与难言的动容。这礼物本也是属于他的。

    温锐给予帮助，而陆从之回馈的不是金钱，也不是感恩，是用他的双手创造的成就。这才是最珍贵的礼物。

    温锐用力握住这支笔，心情激荡。他资助过很多人，并且从来不求回报。可面对陆从之的回报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圣人，自己真的很需要这份力量。

    “有纸吗？我用这支笔写几个字，看看笔头顺不顺。”温锐嗓音沙哑地说道。

    陆从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温锐翻开之后，在空白页写上“陆从之”三个字。笔头很顺，手感绝佳，他又写了“温锐”两个字。

    看着并排罗列在一起的两个名字，他不由愣住，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陆从之把笔拿过去，先写了“温锐”，然后又写了“陆从之”。

    四个名字像四个方块拼凑在一起，笔迹都很潦草，带着同样的锋利与尖锐。

    “挺好写的。”陆从之把本子收回去，笔塞进温锐手里。

    温锐定了定神，忽然开口，“我创办了一家通讯公司，除了你，寝室另外几个人都有入股。”

    陆从之在另外一张藤椅上坐下，薄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早就知道了。”

    温锐见他没有下文，心里越发感到羞愧，于是主动发出邀请，“你要不要入股？”

    陆从之脱掉西装外套，随意扔在矮桌上，抬头仰望星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阿伦森计划，成了。

    温锐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极为晦涩。绑在陆从之胳膊上的两根黑色细带是什么？哦对，是袖箍，很正经的一种东西，但为什么用在陆从之身上总是这么不正经？

    温锐的注意力被夺去，想说什么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