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新加坡之行,其实并不顺利,爸妈却没有责怪他,只承诺会找门路带他过段时间参加王老爷子的寿宴,让他不要心急。
他们假装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告诉他许扶光的病情,告诉过他许扶光寿数有限,根本没有威胁到他的可能,为了让他有安全感,连母亲赵听鸾娘家的亲戚都明确承诺只认他一个……这些他都知道,若非如此种种,他没胆子做那么多小动作。
但他就是……就是焦躁。
如果许扶光是个健康的孩子,自己的这些待遇是不是就都没有了?谢灿不愿去回忆自己在许家生活的那半个月——狭小的房屋、窘迫的家境、沉默平凡的夫妇……
为什么他的父母是那样的?
可他回到谢家,爸妈一边说养大的和亲生的没区别,说什么自己更重要,给他优待的同时,偏偏又总下意识给许扶光诸多关注和宽容,甚至对许扶光一团糟的成绩都没表达过意见。无时无刻不提醒他,他们其实也在意这个亲生的。
许扶光什么都不用付出,可是他呢?他们会对他那么宽容吗?他甚至不敢袒露自己的没底气——父亲让他好好学习,让他在学校里多接近王家的小孩,让他如果遇到谢恪,一定好好表现。
他一直不敢告诉父亲,他其实很怕谢恪,连带着害怕谢恪身边的那一群人。
谢灿又回忆起那条今日令他没能控制住分寸的,许扶光手机收到的微信,发件人是——老妈。
当时赵听鸾就坐在对面,这个老妈还能是谁?
谢灿垂着眼,许家那对夫妻几乎不跟他联系,却会给许扶光发微信。
挨了有生以来最惨的打,他现在确实后悔刚才没控制住情绪了,那拳头的力道居然是个病人的?身上的剧痛和心头的思绪织杂,面对父亲审视,谢灿更不敢抬头——谢启松这个人,逼视谁的时候会让对方怀疑自己简直是一团垃圾。
某种意义上,他今日一败涂地,自许扶光来到谢家后,他明明样样都比对方强。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似乎只有父亲的不满应该不仅仅只对自己……
对面,谢启松看着谢灿低着头不说话的模样,神情冷漠,眼神却变幻着。
他想起许扶光的脸,想起许扶光亮得吓人的眼睛,想起许扶光刚才那副闯了祸却泰然自若的姿态——其实,他对此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愤怒,因为谢家人就是这个德行。
可偏偏,这是个活不长的孩子。
*
许扶光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低头敲手机,脚步忽然一顿。
系统哆哆嗦嗦地问:“怎……怎么了?”
许扶光抬头:“手套,忘记了。”
算了,许扶光继续走,边走边给老妈打字,告诉对方新学校作业太多,他上学期写得熬夜,这学期打算偷懒,借病不写。
这当然是假的,但一本正经的老妈“正在输入”片刻后,却发来一句——【记得先跟班主任提交申请。不要熬夜,每天准时睡觉,小天。】
小天。
因为他小时候老爱生病,把老爸老妈折腾得焦头烂额,两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便去庙里为他求来了一个小名——天保。
很久没听到这个土名字了,许扶光凝视屏幕,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系统试探搭话:“2586号,她怎么叫你小天啊?”
许扶光敲了句【知道了放心吧】,开软件打车:“天保,小名。”
“哦哦!这样啊!真可爱!”系统依旧是没头没脑,“那你现在还好吗?2586号?”
“嗯?”许扶光感受了下,说,“还不错。”
打完谢灿,他被形体课老师折磨出的一肚子气烟消云散,更神奇是酸痛的筋骨都变轻松了。生命果然在于运动!
不知哪家邻居的猫从绿化带里跳出来,竖着尾巴靠近,扒拉许扶光的裤腿,许扶光低头看了它一眼,放慢脚步。
系统如蒙大赦,立即滔滔不绝:“2586号,你的养父母真好!你放心!我也不要求你做作业和考好成绩!你想不想念书都可以!”
许扶光笑了下:“谢谢。”
他没说,其实他以前成绩非常好。
教师家庭怎么可能不卷孩子?他小时候在学校被一堆老师包围,回家还有两个老师等着,调皮捣蛋都没事,唯独考砸了要腿肚子转筋。
老妈真的会打孩子,老爸也真的能不睡觉盯着他把错题抄一百次。他俩把清大的校园海报贴在他床头,恨不得直接给他塞画里,许扶光知道这是他俩共同的梦中情院。
初二他病发后,三天两头地去医院,成绩才一落千丈。爸妈刚开始还给他补习,后面渐渐就不再做了,那张海报不知何时去撤去,许扶光高中考上的不是当地最好的重点,爸妈也没意见,还给他列举那个高中的优点。
那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