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在五十九岁这年得了幼子,陛下大喜,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小皇子早产,从落地起就病痛不断,精心呵护好不容易养到了周岁。本以为熬过了周岁就好了,谁成想却还是留不住。
午后,左丞入宫求见,直奔帝王寝宫紫宸殿。
大太监推开门,低声道:“陛下,元丞相求见。”
老皇帝佝偻着背,伏在幼子的脸上不愿抬起。
大太监望了一眼陛下,躬身退了出去,走到外面劝道:“大人,陛下现下正伤心着呢,您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改日再来呀。”
皑皑大雪中,年过半百的丞相跪在外面,朗声道:“小皇子已殇,请陛下为江山社稷着想,从宗室中过继子嗣立为太子。”
丞相的声音传进屋里,老皇帝下意识伸手捂住幺幺的耳朵。
“陛下,古往今来多少祸事起于国无太子?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不可沉溺于悲伤之中,常言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陛下该早做打算啊!”
“哗啦”一声,门开了。
丞相仰起头,看见老皇帝怀中抱着小皇子走了出来,佝着背,步履蹒跚。看着不像大权在握的帝王,这一刻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寻常父亲。
老皇帝搂紧幺幺,红着眼睛怒骂道:“我儿尚有余温,你就来逼朕过继,莫不是你在背地里天天诅咒皇嗣?你安的什么心!”
前脚刚痛失幼子,后脚倚重的朝臣就来逼他过继,让旁人占去幺幺的位置,老皇帝心如刀割。
紫宸殿里伺候的宫人们纷纷跪下,只有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的小太监膝行上前,给陛下磕了个头,开口道:“元大人哪能切身体会陛下的失子之痛呢?”
听见这话,老皇帝搂着断气的幼子,看子孙满堂的元相愈发不顺眼了。
德顺又道:“殿下小小年纪故去,怕是不识得路……”
老皇帝吸了吸哭出来的鼻涕,指着跪在那的元丞相,道:“去,把他的儿子也给朕杀了,四个都杀了,到那边给我儿抬轿去。”
吩咐完,老皇帝擦掉眼泪,贴了贴幺儿的脸,哭道:“幺儿啊,你走慢些,阿父给你送轿夫来了啊。”
院中跪着的元丞相身形一晃,震惊仰起头直视天颜,磕了个头求情道:“不可啊陛下,臣之长子已是不惑之年……”
“那就先杀这个!”老皇帝啐了他一口,孩子养大了了不起啊。
老皇帝看元相面露悲痛,忍不住笑了两声,转过身去低头又看见幺儿瞬间悲从心来。他岁数大了憋不住泪,一滴泪正好砸在小皇子的脸上。
大周朝有亲人眼泪不能落在死者身上的说法,老皇帝手忙脚乱地替他擦去,抱紧孩子又大声哭道:“我儿啊……”
“啊……哇!”
老皇帝怀中襁褓中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啼哭声,他瞬间僵在原地,正呆愣时,襁褓中举起了一只小手。
“呜呜啊——”更响亮的哭声响起。
老皇帝如梦初醒,抱孩子的手微微发抖,吩咐道:“快,太医,叫太医。”
老皇帝理了理襁褓,防止幺儿受了冷风,一步一步往屋里挪。
大门合上,老皇帝这才掀开襁褓。
莫名其妙就变成小孩的小咪立刻皱起眉朝他哈气。
老皇帝抱着失而复得的幼子又哭又笑。
太医一路跑过来,衣冠不整,来不及扶一扶歪了的帽子,先上前给小皇子把脉。
从前小皇子孱弱不堪,不管什么都是随人摆弄。今日却不同,太医刚搭上脉,小殿下立刻将手抽开,压在他手背上。
折腾好半天,就是没把上脉。
太医慌忙跪了下来请罪,生怕陛下责罚。
谁成想老皇帝非但不恼,反倒是笑出了声,手掌轻拍幺儿,自顾自道:“吾儿这是要好了。”
之前幺儿孱弱到仿佛一口气吐进来就再也续不上,如今都有精力跟人斗气了。
夭夭的注意力被老皇帝笑声吸引过去,被吵得耳朵痛,举起爪子就想拍过去。
老皇帝挨了幺儿一下,一惊,夸道:“好!很有力气,大善!”
这具身体病了太久,小咪初来乍到,发了一通脾气后就累得晕了过去。
趁小皇子不闹腾了,太医终于能搭上脉,脉搏强劲有力,跟之前气若游丝的模样截然不同。
太医面上露出一丝喜色,道:“陛下,小殿下现下好多了,今冬受不得寒,等到来年开春,就无大碍了。”
老皇帝龙颜大悦,赏了不少宝贝给太医院。
守在一侧的大太监趁着陛下心情正好,提醒道:“陛下,元相还在外面跪着呢。”
提到元相老皇帝就生气,冷哼一声后道:“跪死了正好,跟他那几个儿子作伴去。”
大太监伺候陛下多年,熟知陛下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