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大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谁啊？”
华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爸，我是您儿子，小明啊。”
华大夫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摇了摇头，“不认识。”
“这一针，要扎在气海穴。”
“气海穴在肚脐下，你扎人家脚底板干嘛？华老头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门口，罗大益站在那里。
他刚从医院赶回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拿着筷子比划来比划去的老伙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隔壁病房，黑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神还有些发直，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前几天他连眼睛都不会眨，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像一具活死人。
现在，他会眨眼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吴海生正好从门口经过，听见了，愣了一下，走进来，凑到他嘴边。
“豹哥，你说啥？”
黑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吴海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早前章教授和龙教授来的时候说过，病毒对于没有练过武功，没有内力护体的人，伤害太大了。
黑皮，他还有吴义，都能恢复记忆，只是脑子还有些胀痛。
可对于华大夫和黑豹等万千普通人来说，要想恢复正常人的记忆和智力，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
也有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中都城南，翠屏山。
山不高，但很秀。
满山的松柏，四季常青。
叶报国生前就看好了这块地，说要埋在这儿，头朝着帝都的方向。
今夜，翠屏山上站满了人。
路灯常亮，黑压压一片，从山脚的台阶一直延伸到半山的墓地，全是黑色的西装和白色的胸花。
叶报国生前的故交、叶氏集团的员工、中都各大家族派来的代表，还有那些被叶报国帮助过、提携过的普通人，凡是在中都的，能来的都来了。
病毒刚刚得到控制，封锁还没完全解除。
但这些人，还是来了。
山下停满了车，从山脚一直排到公路尽头。
墓碑前，摆满了花圈和挽联。
叶达华站在墓碑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灰暗得像要熄灭。
贺敏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擦了一遍又一遍，眼泪还是止不住。
叶初雪站在母亲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没有化妆。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倾城没有来。
她的身体还没好利索，记忆一点一点地丢。
叶达华不让她来，怕她在葬礼上情绪激动，病情加重。
叶初雪替她姐姐跪在爷爷坟前，磕了三个头，把一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
“爷爷，姐姐不能来送您最后一程。等她好了，她来看您。”
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主持人站在墓碑侧面，手里拿着话筒，声音低沉而庄重。
“叶报国老先生，生于乱世，长于忧患。年少从军，保家卫国。中年经商，造福乡里。晚年修德，泽被后人……”
很多人哭了。
见者伤悲，闻者落泪。
林缺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朵小白花，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
李凤祥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穿西装。
他的眼睛也红了，不是哭的，是风吹的。
是他说是风吹的。
但林缺看见，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李老哥，你身体怎么样？”林缺的声音很轻。
“还好。命硬，没死成，兄弟，节哀。”李凤祥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有些沙哑。
林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墓碑上。
墓碑是新立的，青石，上面刻着字，“叶公报国之墓”。
很简单，没有头衔，没有生平，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
叶报国生前交代过，碑上不写字，就写名字。
他说，我这辈子做过什么，不用刻在石头上，刻在活人的心里就够了。
林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