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望向他时,眼底不敢置信和失落的闪动,毫不遮掩,将自己的所有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面前。
就像她不需要一个多盛大而隆重的求婚仪式,因为知道他一定会娶,
而他也知道她一定会嫁,所以才不满足于现状。
林越洲起身,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应生,随即快步走出景观台。
沈意趴在栏杆边,其余人均站在她身后半步。
雪白水柱冲天炸成一幕幕水雾,海风裹挟咸湿的水汽洇湿发丝。
水声震着耳膜,鲸鸣连绵不绝,低颤的长音漫过整片冰封海湾,巨大尾鳍轮番拍击海面,浪纹层层叠叠漫至艇边,冷光落满鲸身。
压迫感十足的庞然巨物此时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整齐队列。
沈意望着眼前乖顺的海底纵队,心脏自不觉地加速跳动,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跳声盖过一切余响。
座头鲸不同于可驯化类亲人动物。
他们的脑化指数远高于象群猫狗牛羊等亲人生灵,拥有人类和猩猩才具备的纺锤神经元,负责情绪感知和快速决策。
由于身体结构以及繁育饲养成本,加上物种行为和认知壁垒的问题,他们基本不可能完全顺从人类的指令。
眼前有序分列的鲸群,动作整齐划一。
脊背此起彼伏拱出水面,肥厚的尾鳍半掩在碎冰浪涛下,随观鲸艇训导员落下短促手势。
身体直线下沉,齐齐往高空喷吐水柱。
第一道水雾率先而起,紧随其后数十道水幕接连冲天炸开,浑厚的雾柱,顶端蓬松散开如云絮,高空遇冷迅速凝作细碎冰晶簌簌坠落砸回海面。
鲸鸣连绵不绝,低颤悠长的长音漫过整片海域,带着原始磅礴,动辄掀动海潮的庞然巨兽,此刻却敛着所有野性,随船舶行进,似专程赴约。
这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震撼。
沈意一度被眼前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不由得把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女训导员身上。
扎起的马尾干净清爽,动作利落,肩章规整,好像是无国界野生动物救助协会的标志。
注意到她的目光,年轻女人朝她挥了挥手,指向天空,示意她抬头。
还沉浸在眼前震撼中的沈意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怔在原地,没看懂她的手势。
领头的座头鲸像是会错了意,又像刻意提醒。
如高山般壮硕的身体自海底跃起,遮天蔽日的暗影,裹挟着漫天的水花,自沈意眼前划过。
水花飞溅,溅在船身,也洒在甲板上。
面对眼前巨物,沈意难免心生惊惧,不由得后退半步。
脚步刚动。
后背便被一道沉稳的力道轻轻抵住,护住了她的身形。
沈季序立在她身后半步,有些好笑地拨了下她的脑袋,再次提醒。
“抬头。”
动作稍缓,却是恰到好处的视觉盛宴。
两架直升机自船尾停机坪同时起飞,按照原定线路高低错落飞行。
雪中春意,云间花色。
无数雪白花瓣倾泄而下,融入山海雪色的流光,带着馥郁的香气,包裹了整片海域。
是栀子花。
母亲说,栀子花意为一生所爱,永恒守候。
脚步声自身后踩上台阶,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沈意缓缓转过头,对上那双含情眼时,眼泪早已在眼眶中打转,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一角。
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蠢。
雪山冰川,花瓣云海,此刻在他含笑的眼底尽数化作虚影的背景。
“林越洲……”
沈意极力克制着嗓音,想告诉他自己愿意。
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仅仅只是叫他的名字,哽咽声已经溢了出来。
林越洲面对她的眼泪第一次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在她的注视中,单膝下跪。
“意意。”
他牵起沈意冰凉的指尖,指腹擦着她空荡荡的指骨,极度温柔的动作,嗓音却低缓沉重。
郑重地如同宣誓。
“小时候总以为,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就够了,你的明媚,你的善良,你的温暖,在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把我一次又一次从深渊救出。”
他从心口取出一枚方盒,单手打开,轻颤着送到她面前。
“可我的卑劣和贪心,让我不再满足于只陪在你身边,而是希望自己成为你名正言顺的依靠。”
“给你一切所求,予你我之所爱。”
林越洲取出那枚戒指,仰头望向她,微红的眼眶雾色朦胧。
分明知道她会同意,分明知道她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