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众生相本就是编剧这一行必修课,她懒懒散散地支着脑袋,视线往外飘去。
匆匆一眼,并不真切的身影朦胧掠过。
沈意心头猛地一沉,心惊肉跳。
她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夏桐留下的那幅画。
并不相似,甚至差得很远。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将方才的人影,叠进了被晕染的色块里。
水彩晕染后带有浓烈抽象的笔触,没有写实的轮廓可依,但寒意却顺着脊椎往上蹿。
鬼鬼并未察觉背对她的那张脸,早已难看至极。
她透过后车窗,始终把目光放在了那个导演身上,越看越觉着熟悉,冷不丁地随口出声。
“越看越觉得像咱们刚到杭城时,在机场接走傅总的司机。”
轻飘飘的一句玩笑话,恍若掷入湖中的一枚石子,瞬间激荡起无数涟漪。
重重撞在了沈意心脏上。
她几乎被这种窒息感压得喘不上气,指尖都在颤,声线却依旧沉冷。
“掉头,把他俩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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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杭城时,恰逢华灯初上,霓虹绽放。
从风情大道的车流如川一路驶向小河直街的烟火人间,远处塔尖静静伫立,映着蓝调的湖光山色,垂柳依依拂岸。
车子先后在之江路和天目山停留,余末和鬼鬼接连下车后,一路驶向西湖的一家私人会所。
四面环水的生态岛,平时并不对外开放。
茂密葱郁的枝叶遮掩下,连无人机都探寻不到其中秘境。
依山而建,伺水而居,藏风聚气之局。
小桥连轩榭,流水绕假山,玉色水带蜿蜒曲折,绕过层峦石林,聚向中央的一汪墨色砚池,几枝白莲兀自盛开。
以砚池为阵眼,共分为八个院落。
“沈小姐,林公子在‘苏堤春晓‘请随我来。”
十年前的会员制场子,散在之江路、杨公堤和三台山,不过出于某些原因,均于14年纷纷转型为面向大众开放的公共文化空间。
为数不多的几处成了封闭式会所,挑人。
降香黄檀木的海棠门缓缓打开,侍者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缓缓合上门。
黑漆描金的镂空围屏,堪堪遮住了沈意。
里面就四五个人,气氛却弥漫着股能掐出水来的阴冷。
她也就没往里进。
“老板……老板,我是照小林总吩咐做的,那人是怎么逃出花城的,我,我真的不知情。”
说话的男人背对着屏风,看不清脸,大概三十出头。
汗湿的手抓着裤缝,话抖,身体也抖。
“每个环节我都照,照规矩办事,监控数据和行动轨迹我都第一时间交给小林总了,我……”
“规矩?”
林越洲话音玩味,舌尖抵过后槽牙,慢悠悠地把玩着这个词,微眯了下眼。
居高临下的审视,叫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对面男人的后半句彻底卡在喉咙里。
“照规矩办,人跑了,数据丢了。”
他拎起青铜壶中的荷花箭矢,拈弓搭箭,直指男人眉心,笑意更甚也更沉。
“你的规矩,是法律,还是你亏空的数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箭矢骤然离弦。
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他猛地一颤,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连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眉心突兀多出的一道暗影。
没血,也不太疼。
荷花晓,也叫荷花箭或莲花箭,一种古代的机关暗器,类似飞镖盘。
细银针为花蕊,随箭矢命中猎物时刺入皮肉,通过箭头内部的机关术催动锯齿形花瓣合拢紧咬皮肉。
没危险,就破点皮而已,唬人用的。
但他腿还是软,几乎要瘫倒下去。
“老板,老板,你相信我。”
男人扯着嗓子,语无伦次地喊出的一句,“是小林总……”
沈意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也替他默哀。
林越洲向来谋定后动,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就代表着手里的东西只会多不会少。
这男人未曾察觉,到现在还顾左右而言他的绕弯子,要换作是她,恐怕连荷花晓都懒得用。
一旁静默落座品茶的付野掀了掀眼皮,平静地朝廊上钓鱼的年轻男人开口。
“进来。”
是林亦。
也就是他口中一口一个的小林总。
当面对峙,避无可避。
“小,小,小林总……”
那男人明显没料到会在这儿看到林亦,踉跄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