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嗓音自几步外传来,克制着情绪的隐忍,夹着猝不及防的意外。
沈意蓦然抬头,不偏不倚撞进了那道寒冬里炽热的视线中。
林越洲穿了一件炭灰色的长款风衣,立在自千龙池的回廊尽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原本平缓的脚步无端端快了几分,目光紧紧锁着她,寸步不离。
沈意起身,只是远远望着。
他,好像瘦了些。
下颌线的弧度愈发凌厉,原本就硬朗的骨相,在廊檐的暗影下,竟透出几分孤峭的冷意。
略微失神,林越洲就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怎么坐在这儿?”
沈意有些不自然地别开头,避开了和他的视线接触,指尖在手机侧按了些,熄了屏幕。
“爷爷让我来接你。”
察觉到她刻意的疏远,林越洲眼底沉了沉,眼风掠过她有些发红的耳尖,往后伸了下手。
几步开外,跟着三四个手里提着东西的侍者。
见林越洲有动作,这才低着头上前几步。
把一条黑灰色的羊绒大衣递到他臂弯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把这回廊上的空间尽数留给两人。
沈意没动,也没躲。
跟以前一样,任由他把衣服披在自己肩上,微红的指尖轻蹭过她紧绷的肩颈,稍顿了下。
“走吧。”
沈意很轻地嗯了一声,却避开了他悬在半空空落落的手掌,径直转身往回廊深处走。
即便沪上落雪,久别重逢。
但那一夜的意乱情浓,滚烫的体温依旧刻骨,她还是无法接受他此刻的靠近。
“哥…”
下意识脱口的话跟触电一样。
沈意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收声,又把尾音咽了回去。
再抬眼时,林越洲已经停了脚步,慌忙改口。
“越洲哥。”
三个字,分寸拿捏得妥帖,既保持了距离,又不显得生疏。
像是在叫不熟的远房亲戚。
林越洲身形顿了下,微微侧头。
整个人都冷,蹙眉看向她时,眼底的失落和无奈却直接被她无视。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在爷爷奶奶面前,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像是怕他拒绝,语速快得有些急,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大过年的,我不想他们操心。至于别的……”
她顿了顿,终究没敢去看他的眼睛,“我们以后再说。”
林越洲没吭声,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听她说完。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周遭静地可怕,风声和千龙池锦鲤腾跃溅起的水声清脆。
远远听着,像火焰燃烧的声音,烧得人心跳加速。
两人僵持了会儿,片状的雪花落在了林越洲挺括的肩线上,冰晶沾在风衣上,迅速就凝成水珠滚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意终于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口。
半晌,才听到他的一句,“好。”
-
“爷爷。”
沈意象征性地叩了两下雕花木门,探出半个脑袋在门边,“人我可接回来了。”
沈老爷子依旧醉心于案头书法,走笔间墨香漫漫,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跟前,这才慢条斯理地搁了笔。
嗓音沉得像块浸了水的老檀木,沉深似海。
“越洲来了。”
饱经风霜的眼皮略沉了些,深邃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梭巡过林越洲。
鹰隼的视线,坦荡地审度。
老爷子这双眼,见过无数别有用心之人,即便是沈意这个亲孙女都很少敢与其对视。
她藏不住,又懒得演。
反观林越洲却毫不在意,不避不让地迎着那道视线。
眉眼间敛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眼底却淬着新一代人不容忽视的锋芒。
无声的交锋,上一辈的沉淀与下一辈的锐气撞在一处,空气里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短短几秒,瞧不出是谁占了上风,两人脸色都淡得出奇,甚至沈老爷子的眼底眉梢间,似乎多了几分欣慰和肯定。
真是难得。
“你们俩都来。”
沈老爷子朗声一笑,中气十足,不见半点老态。
招手把两人带到身侧,低了低视线示意眼前被镇书压着的红字。
红纸金墨,苍劲有力。
方才进门时远远晃了一眼,沈意还以为是福字,结果走到近处,才发现竟然是。
“合?”
沈意歪了脑袋,装着几分纯,“爷爷,您的福字可是一绝,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