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朕与夫人
出京,既是学艺,也是避祸。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宝楹真怕他把皇帝也揍了,还是瞒着他好了。

    她卸了钗环散着青丝,坐在妆台前梳头。比起穿金带银的富贵,卫轩还是更喜欢她这副清水出芙蓉的模样。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捧住她的脸。宝楹便仰着头看他,一对乌眸眨巴眨巴,比妆案上那对黑曜石耳坠更加耀目。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眉心,然后是秀挺的鼻子,最后轻吻落在她柔软的丹唇上。

    “哥哥。”她软软地唤了一声。

    “嗯?”他低沉地回应。

    他虽不喜欢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但是,为了守护掌心的这朵娇贵的白牡丹,他会不遗余力地站在峰顶的。

    比起侯府内的暖室香闺,十数里外的宫城养心殿里则寂寥得多。宗铎躺在华贵的孤衾冷枕上,心里想着白日的事情。

    一从侯府回宫,他便被徐太后请了过去。

    太后言辞咄咄,指责他有空去参加臣妻寿宴,却没空考虑立后的事,话里话外,就是急着敲定他与徐氏女的婚事,早日迎娶徐兰月入宫为后。

    行宫政变,宗铎没靠徐家出力,因此登基之后,他和徐家的身份也实现了微妙的倒转。他不再受制于徐家的扶持,行事硬气多了,径直打断徐太后的话:“立后之事,朕心中自有计议,母后不必多言。”

    说罢,也不看徐太后的脸色,起身拂袖而去。

    径自回到养心殿,他开始思虑起徐太后的话。虽然不打算娶徐家女,但身为皇帝,他确实需要一个皇后坐镇中宫。

    皇后在他的眼里,与其他臣子并无不同,首要是忠君体国,其次还要智识过人、处事练达、体察上意。

    他默默将京城声名在外的贵女筛了一遍,却没有在心里留下任何波澜,反而是一道巧笑倩兮的身影总在他心头晃。

    他只知道她姓施,叫什么却不清楚。看她的第一眼,只觉得昭昭之华,柔懿可怀,当时头脑一热,把“昭懿”这个封号给了她。

    现在想来,是有些溢美了。那家伙,一看就不忠君,对他爱答不理。智识更是没有,在自己府上都能迷路。至于德仪进退就更不必说了,难当大任,根本无法胜任他的皇后……

    宗铎惊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在想什么?那是臣下之妻啊!

    他懊恼地摇摇头,一定是白日在侯府喝多了酒,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草草批阅了几张折子,那道倩影却始终盘桓在他的脑海中。

    前所未有的失控感令他心头多了几分躁郁,分明是个只见过寥寥几面的女人,为何总是让他屡屡心乱,若是未出阁的姑娘,把她纳入宫里就是了,偏偏又是他最看重的臣下的妻子。

    宗铎一贯最看不起色令智昏之人,强压下心头异样的悸动熄烛就寝。

    是夜,他却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才是她的结发夫君,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俱是牵系于他一身。他们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容姿昳丽,与她的长相一脉相承,性格却被他教得沉稳持重;女儿长得像他,英秀可爱,却跟她一样迟钝呆笨,这便罢了,还总喜欢灵机一动闯大祸,叫人又爱又恨。

    真是奇怪,他明明只见过她两面,在梦里却与她如同做了很久的夫妻般,对她的性情脾气了如指掌。她的存在仿佛深深地嵌入他的骨血之中,不能剥离丝毫。

    宗铎午夜梦回,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摸,摸到的却是衾寒枕冷。

    恍惚之间,他意识到梦里的人爱侣是别人的妻。那一瞬间,无边的孤寂将他吞噬了。

    未尝情爱的年轻帝王在一场黄粱梦中历尽沧桑。他的心头怅然若失,像缺了一个大口,只有那个臣子之妻能够填满。除她之外,他再看不上、装不进任何人。

    黑夜里他缓缓睁眼,湛黑清亮的眼眸在暗室中熠熠生辉。

    想要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