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九州,家家共团圆,竟只有宗铎一人留在府衙,孤月残灯空对影,清寂寥落无人诉。
此时施家院内盈盈喧闹,庭院摆了张长条桌,放上瓜果月饼,插了两支红烛祭月。施大路、珍娘、宝楹、小帘、赵贞儿、宁连城诸人围坐赏月。
小帘和宝楹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宝楹今非昔比,正兴致勃勃地畅想着给小帘准备多少嫁妆。
要给她置一间三进院落的宅子,不用跟舅姑同住,再来三间商铺,五个收成极好的庄子,现银万两……
小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只鸡蛋。
她很怀疑自家小姐是否真有那么多钱,宝楹却轻描淡写道:“这算什么,对我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再说了,你是我妹妹,姐姐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小帘感动得呜呜地哭了起来。
赵贞儿正跟珍娘讲着二十年前的往事。当初,她把宝楹丢在施家门口并不是偶然。
她快临盆那会儿,乔景荪已经不在人世,乔家老太太又把伺候她的人全都召了回去,她只能孤身一人去医馆抓药安胎。
她在医馆里遇到了来求子的珍娘夫妇,那时天气已经很冷,地上的积水结了冰,她险些滑倒,是珍娘夫妇上前扶住了她,又把她送回了家里。
那时赵贞儿见他们夫妇衣着体面,谈吐也和善大方,知道这是一户不错的人家。那时她便起了念头,腹中的孩子若是男孩,就送回乔家,他们总不至于连长孙都不要;若是女孩,就送给这对夫妇养好了。
后来孩子生下来,果然是个女孩。所以,宝楹冥冥之中注定了是要做施家的女儿的。
珍娘热泪盈眶。难怪她见到小宝楹的第一眼,就对她爱不释手,仿佛这孩子生来合该就是她的女儿。
宝楹依偎在珍娘怀里,虽然认了亲娘,可她心里对赵贞儿依旧是畏惧多过亲近,反而更加依赖起从小养大她的珍娘了。
赵贞儿伸手想摸摸她的头,竟被宝楹下意识地躲开了。她微微一愣,尴尬地收回了手。
宝楹正有点不自在呢,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几声狗吠,便“噌”地一下站起来,道:“有人偷狗!”
提着裙子一溜烟跑开了。
跑到门口,见大门开了半爿,黑豆半个屁股卡在门里,正跟门外的人互动,把尾巴摇成了扇子。
宝楹心里好奇,黑豆长得健壮威猛,一般人都不敢靠近它,是谁在外面跟它玩儿啊?
她好奇推门出去,夜风携着门口月桂的幽香扑面而来,兜头罩了满身。一个穿玄青色织金罩袍的男人立在树下,自成一派矜贵卓绝的气度。
银蓝的月色倾泄下来,映出满地花叶的影。他那张冷玉无瑕的面庞也在疏影中明灭斑驳,唯有一双黑曜石似的眸子亮得分明,灼灼落在她身上。
宝楹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睁圆了杏眼:“你怎么在这?”
宗铎闲来无事,策马巡城,没想到便转到了她家门口。原本只想在门口静驻片刻,跟她靠得近些,也算慰藉。
未料到她会突然开门出来,满腔无处安放的心事被猝然撞破,他素来沉稳自若的内心竟难得掠过一丝窘迫。
不过这份慌乱转瞬即逝,他抬手捋了捋苍猊毛茸茸的脑袋,借着动作掩下心中波澜,淡声开口道:“我的狗怎么在你这?”
“这……”
宝楹一时语塞,这狗是她在洞庭山庄时偷来的,谁知道他竟会跟到扬州来,还把她抓了个正着。
她干脆装傻:“什么你的狗,这是我的狗。”
说着,揪住黑豆的后颈皮把它拽到自己身后去。狗子肥嘟嘟的,她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拽动。
看着它谄媚地对着宗铎吐舌摇尾,养不熟的臭狗!宝楹一时气闷,把雪腮鼓了起来。
宗铎心里好笑,看着她身后的狗道:“你把它养得太胖了。活动量不够,跑两步就喘气。”
宝楹不以为然,宠溺地摸着狗头,反驳道:“那又怎样,我跑两步也喘。”
宗铎闻言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狗毛乌亮,更衬得那只素手质洁如玉,还有四个指窝窝。
隔着轻柔的夜风,他仿佛可以描摹出那道滑腻如脂,柔软似雪的触感。
重逢以来,她每每见到他都是疏离冷硬、动辄炸毛,今夜却眉眼温顺,带着难得的松弛柔和。他不由意动,轻声道:“还未恭喜你。”
宝楹倒是踌躇起来,她知道自己能顺利继承乔氏的家业,他在背后帮了不少忙,自己方才的脸色和语气好像是有点糟糕。
她抬眸觑了他一眼,见他面无怒容,这才放下心来。她忍不住道:“殿下,你的脾气比以前好多了。”
宗铎眸光微暗,道:“我以前脾气很坏么?”
“岂止是坏!”宝楹用力点点头,想到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