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乔二爷直呼冤枉,表示自己压根不认识那两人。事实上,他确实不认识那二人。
虽说当初确实是收买了两个人在漕船上动手脚,可事后他已经斩草除根了,这两人怎么连细节都说得一清二楚?
乔二爷意识到这不是小小的施家能办出来的事,不由涔涔冒出冷汗来,嘴里却是咬死不认。
宗铎便派人前往乔府搜证,不多时,衙役便带着一纸契书回来,道是在乔家书房桌案上找到的。
那契书正是翁老太太与乔二爷立的。
老太太赔上一条漕船了结乔大性命,待乔二爷继承家业后,必须取卫女为妻,两家永结秦晋之好。纸张上虽翻了黄,但上面所印二人指纹却仍清晰可见。
堂上的宗铎接过扫了一眼,便命人呈到乔二爷跟前去。
乔二爷一见那张契书,便立时瘫软如泥,任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小心保管的契书为何会出现在了书房桌案,只是铁证如山,不得不认。
当初,乔大虽已与卫家有了婚约,却迟迟不肯履行,还在外面养了外室。
那外室身份卑贱入不得乔家的门,可乔大为了给她争取名分,主动请缨接了一桩大活,出海去收购药材。
翁老太太得知那外室有了身孕,心里便急了。倘若让乔大做成了那桩生意,真娶了外室进门,那她女儿沦为全城笑柄不说,乔家这份家业也与她女儿无关了。
因此,翁老太太看上了野心勃勃的乔二爷,提出帮他除掉乔大,条件是必须娶她女儿为妻。
送上门的枕头乔二爷岂有不要的道理,两人一拍即合,在乔大出海的漕船动了手脚,他果然再也没回来。
乔二如愿以偿继承家业,又娶了卫二姨,两家强强联手,家业不断扩张,如今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富户。至于那外室和她的孩子,早就不知流落何方。
宝楹听得义愤填膺,虽然知道乔二爷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却不知他竟如此狠毒,连大哥的未亡人和遗腹子都不闻不问。
她这头生着气,却听到屏风另一头已经哭泣不止,虽咬着唇极力压抑,反倒更添幽怨悲切,让人也忍不住想掉眼泪。
宝楹悄悄问珍娘:“娘,隔壁那是谁啊?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珍娘摇摇头,却没有回答她。定睛一看,珍娘也已泪流满面。
宝楹也有点想哭了。
外头宗铎已命人押上翁老太太。
老太太养尊处优了几十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押上公堂,对着宗铎只喊冤枉。直到施大路将那纸契书递了上去,老太太才住了嘴。
而乔二爷听说堂上的人是当今太子后,不由像抓住一根稻草,大声嚷道:“太子殿下,旁人或许可以说我狠毒弑兄,但你最该理解我,不是么!”
宗铎冷冷道:“孤为什么要理解你?”
“殿下,你也不是长子,应该明白我这种不甘!都是一个爹生的,凭什么我不能继承家业?爹娘不给我,我主动去争去抢,有错吗?你的储君之位不也是像我一样不择手段抢来的么?殿下若治了我的罪,难不成是向全天下人宣告,您也是得位不正!”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孤相提并论?”
宗铎冷笑了一声,掸袖起身,缓步走到乔二爷面前,忽然一抬脚把他踹翻在地。
乔二爷痛苦地叫了一声,像只四脚朝天的乌龟,半天也爬不起来。
宗铎俯身一把将他拽起来,在他耳边道:“就凭你杀了孤的老泰山,就该治你一个凌迟之罪。”
乔二爷惊恐万分地望着面前英俊的青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宗铎厌恶地掸开他,一抬手,施大路将次间旁听的竹帘拉上去了。
乔二爷僵直地转头望去,次间被一道屏风隔断,左边一个妇人坐在轮椅上,哭得难以自持;右边一个肌肤微丰的女郎正疑惑地看着他,圆中带尖的脸,大眼睛,细直鼻梁,肉肉的小嘴。
是施家的那个丫头。乔二爷浑身的汗毛忽然耸立起来:他知道为什么第一面就对这丫头忌惮得不行了。
她那张脸,那敦厚的神情,简直跟他死去的大哥如出一辙!
乔二爷惊得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案犯已皆认罪,宗铎一挥手,衙役们将翁老太太和乔二爷拖了下去,此时堂中只有宗铎、卫轩、施大路以及次间里的人在场。
宝楹这才看到屏风后面的人是宁连城,他身边还有个女人哭得难以自持。
仿佛有道雷电从她脑门一直滑向尾椎,宝楹忽然意识到那个痛哭的女人是赵贞儿——她的亲娘。
她惶惑又慌张,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珍娘的衣袖,不知所措道:“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