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坐落在与府衙相隔一条汶河的毓贤街,围墙高一丈有余,但卫轩很轻松地翻过去了。
此时正值午后,府里的主子仆从都歇中觉去了,但闻满耳蝉鸣,不见一丝人影。
卫轩潜入乔府正房,准备找找乔二爷的账本和密报,谁知正撞上乔二爷和卫二姨午憩,正躺在床上说私房话。
他折身去次间翻找,奈何耳力太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那两人起先正商量着铺子里药材的事,卫二姨是女人,心肠到底软些,不大赞同乔二爷把药价抬得那么高。
两人说着说着吵起来,乔二爷一气之下翻起了旧账:“说我们乔家丧良心,你因为你们卫家好哪儿去?当初我大哥养外室不肯履行婚约娶你,还是你的亲娘授意,让我在漕船动了手脚,让他有去无回,叫我继承了乔家家业!为了回报你娘的点拨之恩,我才娶了你,否则,你连乔家太太都没得做!”
“呸!”卫二姨啐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自个儿忌恨兄长,想出这毒计,借我们卫家的漕船行方便罢了。你娶我哪里是报什么恩,还不是贪图我娘家财力雄厚!”
卫轩听得直摇头。深宅大院里的阴私事不少,也正是因此,他才宁可流连江湖,也不想回来做什么养尊处优的少爷。
他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悄无声息地逸出了乔府。
宝楹下午好转了些许,如茵过来陪她说话消遣。
宝楹心里从来藏不住事,忍不住问起她和小江的事来。
如茵早上被如蕙抓包了一次,现在又被宝楹揪住辫子,她简直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身边都是筛子,怎么人人都知道她那点事啊!
如茵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宝楹睁圆了眼睛:“可是你喜欢他吗?”
“傻宝!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的?”如茵哭笑不得,恐怕只有宝楹一人,在历经世事后还能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
“重要的是他是我能够到的最好的选择。”
如茵说罢,心里却情不自禁地想着宝楹的问题。
她喜欢小江吗?或许是心动的吧。毕竟,这不高不低的出身,注定了她想要什么只能费心去谋划。而小江是唯一一个她没有争取,却一步步向她走来的人。
如茵若有所思道:“或许比起我喜不喜欢,我更愿意找个喜欢我的人吧。”
“有什么区别?”宝楹不解。
“区别大了!”如茵振振有词,“谁更喜欢,谁就落了下风,只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份。咱们女子本就弱势,要是还被夫君强压一头,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啊!”
宝楹闻言闷闷不乐起来。果然从前那段感情是她更喜欢吗?所以才落得狼狈收场。
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如茵,你说得对!咱们就是要享福的,凭什么给人做牛做马呀!”
如茵觉得她很有觉悟。
姐妹俩说了一下午的话,宝楹精神不济,喝了药就睡下了。
晚膳时分卫轩来过一次,她迷迷糊糊地被扶起来喝了半碗粥,又躺回去睡着了。
夜里,如茵派岫云去宝楹屋里照顾她。岫云探了探表姑娘的额头,只微微发着低热,便到门边的短榻上小憩去了。
今夜是个阴天,乌云密布,遮住了月光,夜色显得幽沉而浓郁。
乔家的库房外聚集了一伍玄衣人马,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不为人知的行动。与此同时,如茵院子的围墙上,一道矫捷的人影跃了下来。
宗铎落地站稳,轻轻吐了一口气。坠崖的伤到底还是没养好,连翻这种院墙都有点费劲。
想他堂堂东宫太子,何曾做过这种半夜翻姑娘院墙的事。为了她,他一步步放低底线,多少曾经不屑的事都做遍了,笨妞还不领情,真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进得厢房,先一掌切晕睡在门口的小丫鬟,这才缓步走到床边。
窗外没有月光,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凭他目力惊人,也只能看到她纤妍的轮廓。
宗铎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唯有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能趁虚而入地过来看看她,在她身边守候片刻。
这就是相逢已是陌路的感觉么?原来摧心折骨半点不比别离时少,但他还是感谢上苍让他再次见到她。
指尖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描摹,笔挺的鼻梁,柔润的嘴唇,尖尖的下颌,一如深寂长夜中辗转思念的模样。
他在心里构想这是昭明殿,是平嘉十九年的秋,而他在她身边。那时候笨妞还很活泼开朗,虽然怕他,又忍不住想摸老虎须子,总做些一不小心出格透顶的事。
如果现在是平嘉十九年,那他一定不会冷着脸罚她。其实那时也未必有多生气,只是单纯看不惯她的散漫天真。谁能想到后来他最迷恋她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