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趁天黑。偏偏官府怕民乱,朝廷拨下来的三千军士,昼夜在城里巡逻,很难钻到空子。
同时卫轩清楚,筹不到粮,宗铎比他还着急得多。他倒想看看宗铎打算如何破局,便把计划搁置了下来。
他摸摸宝楹的头笑道:“这事不能轻举妄动,若被抓个先行,那咱可就在扬州待不下去了。不过,小宝饿肚子却是十万火急,哥哥回府里拿些吃的来给你。”
宝楹忙道:“要有肉!”
卫轩笑着应下,翩然而去。
宝楹等了一刻钟,却是个卫府的下人提了食盒送进来。
原来如茵知道卫轩要跟宝楹议亲,回去就告诉了卫舅妈。卫舅妈转头又跟卫舅舅说了,卫舅舅立刻把卫轩召到了书房。他走不开身,因此叫下人送了饭来给她。
宝楹打开食盒一看,里头是一碗蒸得香喷喷的红稻米饭,一碟清蒸鲥鱼,一碟盐水鸭,一碟清炒苋菜,还有一盅清甜鲜美的冬瓜虾米汤。
宝楹看得食指大动,还不忘吩咐下人:“这两碗稀饭送去给……嗯,给小江大夫吃吧。他治病救人,怪辛苦的。”
她美美吃了顿饭,躺床上睡起了中觉。
幽窗午梦,一觉醒来,到了给珍娘熬药的时辰。
虽说园子里也有些供人使唤的仆役,但宝楹已经不是京城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姑娘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老太太派人害她娘怎么办?
宝楹亲力亲为,守在风炉前给珍娘熬药。火刚生起来,她又嫌屋子里太热,叫人帮她把风炉搬到了屋后的小院子里。
屋后有两株香樟树,浓荫蔽日,清风流云。两株树中间绑了个绳网吊床,宝楹把熬药的陶钵放在风炉上面煨着,爬到吊床上躺着看话本。
许是中午吃得太多,看了会儿话本,困意又渐渐袭来,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流莺清啼,云动影斜,陶钵里的汤药咕嘟咕嘟地顶着盖子。
一双麂皮靴子踏近前来,在风炉前站定。来人略弯下腰,修长如玉的手隔着帕子揭开陶盖,见里面的药都熬干了一半。
他灭了风炉里的火,走到一旁的香樟树下,静静地凝视着躺在吊床里睡觉的宝楹。
她脸上盖着本蓝封书册,他拿起来一看,书封上印着《懒汉翻身记》,原来又是不入流的市井话本。
他失笑,把话本放到一边,细细凝视她的睡颜。
日光下一张甜净的脸蛋洁白如玉,又泛着红润的血色,如同一朵白中带粉的山茶花,明净耀眼。她微张着嘴,唇角亮晶晶的,疑似睡觉流的口水。
他微微莞尔,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她的嘴角。
这时,睡梦中的宝楹蓦地睁开了眼,黑亮如墨玉的两颗眼珠看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宗铎的脸。
她吓了一跳,猛地要坐起来,却忘了自己正躺在吊床里。她一挣,吊床的网便合了起来,这下更像一条被渔网兜住的笨鱼了。
宗铎忍俊不禁,近两年来头一次开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