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要的外伤在腿上,那爆炸的木片插进肉里血流不止。他忙把那件罗袍撕出长条给她勒住伤口止血,只是内伤深浅暂且不得而知,小江先让人抬担架把她弄下去。
谁知四周乱哄哄的,根本没人理他。
一群人围在皇帝身边,资历最老的段太医下了诊断:“皇上得了风疾,快将皇上送回宫去!”
原本宗铎让皇帝来看赵贞儿的死状,只是想激怒他,让他严惩背后的凶手。没想到皇帝多年的深情竟是叶公好龙,竟被心心念念的旧情人吓得中了风。
最讽刺的是,小江回说赵贞儿还有一口气在,皇帝先给自己吓得不行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因果报应。
皇帝虽不能主事了,宗铎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安排人彻查西山亭爆炸之事,很快便查到了魏王和赵王头上。
宗铎原本不想管赵贞儿,正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无情无义,还动辄用恶毒的话辱骂宝楹。别说宗钺了,赵贞儿就是落到他手上,他也要狠狠收拾一番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一个这么痛恨自己女儿的妇人,最后竟然把生还的机会让给了她……
他吩咐小江,把赵贞儿带到江府去,不管用什么药,务必把人救活。又信不过小江的医术,把他爹江院判也叫了回去,命父子两人齐上阵。
横竖皇帝不中用了,没必要围那么多人救他。
外边的事还能一件件办得有条不紊,可最让宗铎担忧的还是宝楹。
从西山亭回来后,她大病了一场,吃什么吐什么,如今只能喝人参汤吊着。
医术最好的江院判和段太医过来看过,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宝楹原本已经忧思过度,再经历这么一场变故,如今是神竭气散,唯有三分治、七分养,再不可受半点刺激。
宝楹每天不说话,别人跟她讲话也没有反应。唯有宗铎过来的时候,她会捂住耳朵声嘶力竭地尖叫,把嗓子喊劈了也不肯停下来。
宗铎无法,只得远远地避开,站在花罩外默默地看着她。
他一消失,她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呆呆地坐在床上,像一尊泥塑的瓷娃娃,可空洞的美丽反而更触目惊心。
孙姑姑站在一边抹眼泪:“去年的这个时候王妃多活泼呀,到处赶鸡捉鸟,还会去池塘钓虾玩。奴婢嫌她总是把裙子弄得脏兮兮的,王妃也不恼,还把烤好的虾子送来给我吃——多好的小姑娘啊!”
宗铎不语。
孙姑姑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多少有些怨怼的意思,实在是逾矩。可他什么也没说,因他明白她确实是在他手上枯萎的。
出了昭明殿,他又恢复了人前的冷硬心肠,命人彻查王府上下,把徐府安插进来的人一个个揪了出来。
原本宗铎早知道这些人的存在,不过为了面上的和平,他一直默许这些人在他眼皮底下给徐家递送消息。
但这次的事,已然触到了他的底线。
宗铎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捆起来送还徐府,而私自带宝楹出府的那个青衣内侍,他直接让人处死,将头砍下来送给徐沛。
一贯强硬的徐阁老什么也没说,默默收下了那些人。倒是徐沛,那日从西山亭被抬回去后便卧床不起,一见到那血淋淋的人头,更是吓破了胆,不日便已病入膏肓。
下过几场秋雨,满庭枝叶都染上了丹红流金,秋风过处,簌簌地下起红黄叶雨,更添十分萧瑟意境。
施大路和珍娘都住进了王府,衣不解带地在床前照顾宝楹。
宝楹还是呆呆的,爹娘跟她说话也没有反应。
珍娘担忧地问江院判,是不是那场爆炸震伤了她的耳朵?
江院判直摇头:“王妃五识皆通,她不说话,可能只是因为她不想说话。”
珍娘每天以泪洗面,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别说跟宝楹说实话了,就算让她把女儿还给赵贞儿她也甘心。
施大路当然不觉得珍娘有错,他们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凭什么亲娘一找来就该给她?要怪就怪那燕王,醉心权斗,完全没想过如何保护宝楹。
可恨他抓了大半辈子的贼,保护了多少百姓,轮到自己女儿时,却连给她出头的能力都没有。
施大路不敢在她们面前失态,一个络腮大汉躲到连廊角落里偷偷哭。
看着老爷和太太这样,小帘心里难受极了。
她坐在床边给宝楹喂药,悄声说道:“小姐,你是不是想离开这里?”
宝楹呆呆地没有反应。
小帘又道:“如果是的话,你就乖乖把这碗药喝完好么?我去帮你说。”
往常宝楹喝药都是喝一半吐一半,这次却全部喝完了,一滴不剩。
小帘放下药碗,跑到韫晖堂求见殿下。
宗铎本来在处理要事,一听说是她,立刻让她进来了:“是不是楹儿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