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摆在院中。宝楹认出那是她从北元带回来,精挑细选给如茵添妆的,此刻都被烈日晒得褪去了原先的光泽。
她心疼地上前一摸,那箱子烫得跟炭板似的,都晒得开裂了。
宝楹赶紧吩咐如茵的丫鬟:“这个不要放外面呀,会晒坏的。”
丫鬟们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屋里的如茵听到她的声音,摔帘出来,倚在门口冷冷看着她:“你来得正好,把你的东西都搬回去,我不稀罕!”
宝楹快哭了,委屈地上前拉她的手:“如茵,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
如茵甩开她的手:“我不能这么跟你说话么?也对,你是尊贵的王妃娘娘,说罢我爹的官就罢,我们家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宝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什么意思?舅舅的官不是我罢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如茵冷笑,“燕王跟你那么好,你会不知道?但凡你跟他求求情,把我爹外放出去也行呀!你一声不吭,就不想想平时我爹娘如何疼你,就不想想我们快二十年的姐妹情谊!
“我爹兢兢业业当了几十年官,你家殿下一句话就叫他丢了乌纱帽。我大哥四月刚点的庶吉士,现在连翰林院的门也进不了!
“他们男人便也罢了,宝儿,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我快十九岁了呀!我如今一个庶民之女,还能找什么样的夫家?去扬州老家找那些商贾乡绅,一辈子做个商人妇么?”
她说着伏在门框上痛哭起来。
宝楹也泪流满面。
她知道如茵喜欢荣华富贵,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诰命夫人。舅舅的官帽一丢,如茵是彻底和她的梦想无缘了。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舅舅的官是宗铎罢的。要是知道的话,别说让她去跟他服软,就算让她去下跪磕头她也愿意呀!
卫舅妈站在月亮门外,看着两个姑娘相对而哭的情景,心里唏嘘不已。
她们小时候闹了矛盾,也是这样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各哭各的委屈。可是现在,她们的委屈已经不是几朵头花两只鸡腿能哄好的了。
卫舅妈心疼女儿,却也知道宝楹无辜,帮哪边都不是,唯有站在一旁默默垂泪。
此时昭明殿上下发现宝楹不见了,顿时乱成一锅粥,吵吵闹闹地四处搜寻,又派车出去找人,忙得不可开交。
宗铎正好陪着徐阁老回来,见状叫来管事姑姑问道:“出什么事了?”
管事姑姑见徐阁老也在,本想替王妃遮掩一二,可宗铎亲自过问,她也不敢隐瞒,只得如实道:“王妃跑出去了,大伙正找着呢。”
宗铎眉心一沉。当着徐阁老的面,他没说什么,只是言简意赅地吩咐道:“派人去施家和卫家找。找回来后带到韫晖堂见我。”
“是。”管事姑姑匆匆下去了。
徐阁老摇摇头:“真是不像话!我听说你府上现在还是下人在管家?”
宗铎就知道他要借题发挥了。今天徐阁老亲自踏足王府,其来意宗铎也能猜到一二。也怪她不争气,给了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嗯”了一声。
徐阁老痛心疾首:“先齐家后治国,有这么一位王妃,你如何坐得住东宫的位置?老夫先前叫你和离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宗铎道:“我觉得不妥。”
“怎么不妥?”徐阁老立刻道,“其中利弊老夫已向殿下陈明,殿下还在犹豫什么?”
在徐阁老看来,宝楹既然没有凤命,她的身世还很有可能拖累宗铎。纵观前朝,父夺子妻的事也不是没有,那被夺妻的皇子更是无一有好下场。
既然知道皇帝对宝楹有意,此时写一张和离书递上去,非但不会触怒龙颜,反而可以博取圣心。到时宗铎再改立徐氏女为王妃,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他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宗铎接过来展开一看,打头写着“和离书”三个字。
他面无波澜,抬头看着徐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