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便。”宗钺走了出去。
过了半炷香时间, 雅间的门复又推开。
那妇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举止优雅大方。单看形体气质,她与活泼的宝楹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倒是与池贵妃如出一辙。
看到她的这一瞬间, 宗铎脑海中闪过各种片段:为什么宁连城的太太不愿意跟朝廷合作,为什么皇帝对宝楹格外偏爱,为什么宝楹与贵妃东风压倒西风……
全都串起来了。
他懊恼地往后一靠。曾经他有这么多次机会揭开真相,却偏偏都错过了, 给宗钺抢了先机。
那妇人在他面前盈盈施了一礼:“民妇赵贞儿,拜见燕王殿下。”
宗铎抬起下巴示意她落座。
赵贞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虽垂着眸, 却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那张芙蓉面上铅华洗净,露出最本真的玉质天成, 而岁月也只是给她添了份娴静淡雅的气韵罢了。
宗铎忽然就明白皇帝为什么对她念念不忘那么多年了。
他的楹儿只继承了她五分美貌,就己经是姝色无双。这个女人,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难怪宁连城为了她连当朝亲王都敢得罪。
作为上位者,他惯常用无声的打量来击溃对方的心防。不过这位赵贞儿很是沉静,她也在用沉默对抗着他。
宗铎心里思虑几瞬,问出最重要的问题:“你跟皇上是什么关系?”
赵贞儿抬眸看着他, 不答反问:“你是那孩子的夫婿?”
宗铎微怔。
那孩子——她在说宝楹。她知道宝楹的存在。而她在帮着别人对付宝楹。
他沉声道:“赵太太,你是否受了魏王的胁迫?或许本王可以帮你。”
赵贞儿笑了笑:“你想帮我?那你就把刑部尚书的位置让给他,就是帮了我。”
“这不可能。”
赵贞儿一扬眉:“这就对了。你们宗家的男人都无情。你跟那孩子不会有好结果的。”
宗铎心头闪过一丝愠怒。
看来拎不清这个毛病是一脉相承的。不过在他的王妃身上无伤大雅, 在别人身上就显得尤为可憎了。
他直截了当道:“楹儿是不是你的女儿?”
“不, 她是我的仇人。”
宗铎诧异地一挑眉。
赵贞儿冷冷道:“我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 就因为她,魏王把我的子女捉来了京城,逼迫我重新卷进你们宗家人的斗争中……你说, 我该不该恨她?”
“你该恨的是魏王。”
“魏王?呵,不敢恨。你们是凤子龙孙,杀个把老百姓算什么?我只恨我自己,九死一生把她生下来,还让她活了下来!她就是个害人精,如果当初我直接把她掐死……”
“够了!”宗铎沉喝一声打断她,“如果是魏王胁迫你,本王可以帮你。不过,你若敢再说她一句不好,别以为我不会对付你。”
赵贞儿正说到激动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她别过头去,抬手拂去了眼尾的泪花,唇角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燕王殿下,别再表演你所谓的深情了。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老老实实把刑部尚书的位置让给魏王,对大家都好。”
“看来你是执意助纣为虐了。”宗铎冷冷道。
“魏王要杀我的孩子,我能怎么办?”
“难道她就不是你的孩子?”
赵贞儿眸中闪过一丝厌嫌:“我给了她生命,还给她找了个好人家。我不欠她的。”
“别忘了,我也一样可以杀了你的孩子。”宗铎冷漠地看着她,“你要是敢帮着魏王对付楹儿,尽可以试试。”
赵贞儿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嘴唇都在发抖:“我对付不了你。但我可以对付那孩子。你要不怕失去她,你就把她的弟弟妹妹都杀了吧!”
她强撑着站起来,起身走到门口。
宗铎叫住她,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楹儿的生父是谁?”
赵贞儿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道:“等魏王得偿所愿,我自然会告诉你。”
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宗铎沉默良久。
他手上一发力,“哐啷”一声,手里的茶杯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流出来,灌漫到桌沿地板上。
他掸衣起身,出了会芳楼,骑上马径直赶到了施家。
此时珍娘夫妇己吹灯安歇,夫妻两人正相拥着枕间夜话。近日来市井中沸沸扬扬地议论着韩王的倒台,珍娘夫妇亦有所耳闻。
珍娘忧心忡忡道:“这次是韩王,谁知道下次是谁呢?听说那韩王带着妻女远赴岭南,再没机会回来了。你说,要是我们宝儿……”
“别担心。”施大路永远是那么乐观,“你难道不知道韩王的老泰山也跟着流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