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楹见到他,“哇”地一声哭出来:“你要娶娜绮是不是?”
宗铎脸色一凝,先把周遭的婢女尽数遣散,拉着她回了屋里。
宝楹不愿意给他抱,后背紧紧地贴着门板,睁着一双水濛泪眼看着他。
宗铎轻叹一声:“我跟你说过的,到了北元,也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
“可你没说——你的不得已是要多娶一个老婆!”
宗铎不语。
他知道,她一得知肯定要闹,所以那时候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免得路上又吵吵闹闹。本打算等事情落定后再慢慢告诉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听说了。
他头疼地给她解释:“你别多想,联姻是给双方吃的定心丸,娜绮只是一个保障我跟木里盟约的工具而已。”
“工具?”宝楹觉得很讽刺,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泪花,“像我一样的工具是不是?你会晾着她,却不经意间跟她有了接触,你开始对她好,给她买漂亮的首饰,你会亲她,跟她上床……”
“别说了。”宗铎锁着眉打断她,“别拿外人跟你比。我跟她不会有实质的夫妻关系,以后也不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好好的,嗯?”
宝楹捂住耳朵不听他的话:“好不了!总之有我没她,除非你不娶她,不然我们好不了!”
宗铎沉下了脸。跟木里的盟约他谋划了近一年,花费了上百万两银子,怎么可能被小情小爱耽误?
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施宝楹,我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是不是?这是军国大事,牵系两国百姓的民生,没有你置喙的余地!”
宝楹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冷硬的语气跟她说过话了。
她想她真的是被他惯坏了,被他惯得随心所欲,在他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她把最本真的自己献给了他,却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燕王。
她唇瓣抖了抖,犹不死心、怀藏着最后一丝希冀、小心翼翼地问他:“在你眼里,公事比我重要得多,是么。”
他别过脸去,半晌方道:“这不是能拿来比的,楹儿。”
宝楹的心彻底灰了。
她从来听不懂弦外之意,可这次她听懂了。她跟他的公事、他的仕途,甚至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她抹了一把泪,轻声道:“我知道了。殿下,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宗铎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她像一杆小竹子,中空外直,不知道什么叫伪装,什么叫屈服。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从来没有这样强抑着情绪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的时候。
他一直想让她懂事点,可今天真把她的腰折了,他却发现懂事的她更令他心痛。
所幸比起跟她相处时令人着迷到无所适从的快乐,他显然更擅长处理这种情绪。
他很快让自己的心肠重新硬了起来。
方才听说她急病晕倒,他直接撇下了木里匆匆赶回来,现在既然没事了,他要回去继续敲定盟约的细则。
宗铎走到门口,想抱她一下,却被宝楹躲开了。
他什么也没说,急匆匆地出了门。
宝楹听着他渐远的脚步,直到再也听不见了,这才慢慢从门板上滑落下来坐在了地上。
她将脸埋进膝盖里,想哭,却发现怎么也哭不出来了。心痛过后,是巨大的空茫,空茫到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她坐在地上发了半晌的呆。
这个陌生的北元啊,连唯一的亲人也不要她了。
宝楹摸摸肚子站起来。
早上为了吃北元的美食,她出门时连早膳都没用。现在已经过午了,发泄完那一场,她仍觉得从头到脚都是麻的,唯有肚子是饿的。
她叫人送午膳进来。
北元的食物其实不是很合她的胃口,但宝楹还是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吃完之后,她找馆驿的婢女要了几张包袱布,在自己的箱笼里翻翻捡捡,挑了些好穿好用的衣裳物件出来,全塞进了包袱布里,卷成长长的一条。
这下好了,连围腰都省了,把包袱围在腰上,再把小太监的衣裳一穿,连胸也不用束了,看起来就是个胖了一圈的小太监。
宝楹大摇大摆地走出馆驿,守门的兵卫见她是大靖的人,因此并未阻拦。
她一路往早上逛过的街市走去,真好啊,街边这么多车马行。她要雇马车,可是那些北元人听不懂中原话。
指手画脚地比划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略通中原话的,听说她要去大靖,那人先皱了眉头:“去大靖山长水远,要一百两银子,你有没有?”
那人看她单纯,狮子大开口先诓她一笔再说,没想到宝楹很痛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