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华灯初上, 宝楹依依不舍地在王府门口送别了亲人们,还没从白天的激动中平复过来。
回到昭明殿,她沐浴后坐在妆台前敷粉, 脸蛋还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这是她十八年来过得最不一样的生辰。
那颗大南瓜无疑是宝楹收过最惊喜的礼物, 她恨不得把它拉出去游街示众。
可惜那南瓜重达数百斤,她只好放弃了这个炫耀的想法,将它留在了王府前庭,并格外开恩, 允许府里的下人们前去观瞻。
怕太多人把她的南瓜摸坏了,旁边还立了块牌子:禁止上手, 违者必究。
珠帘轻动,宝楹回头望去, 见是宗铎走进来,忙道:“殿下,你下午怎么没去看我的南瓜呀,好大好大一个。”
她张开双臂夸张地示意了一下。
宗铎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唇角不由微微弯起。
“我在忙。”
宝楹轻轻哼了一声。
她差点忘了,宗铎眼里只有他那些看不完的文书, 议不完的公事,实在是无聊至极。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玩、不喜欢看热闹呢?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想理他了。
宝楹转过头去, 拿尾指挖了一小指甲盖的珍珠霜, 仔细地涂在小臂上。
冬日干燥, 她沐浴之后都要在身上涂些滋润肌肤的珍珠霜,这是珍娘从小给她养成的习惯。
施大路的俸禄虽不高,可是花在她们母女身上却很舍得, 因此方养得出她这一身凝脂般细腻洁白的肌肤。
宗铎的目光在她雪藕般的小臂上停留一瞬,默默地挪开视线。
妆台上一派兵荒马乱,四散堆放着她今天戴过的钗环首饰。
宗铎眉心微皱,他是个习惯极规整的人,见不得这样的纷乱无序,顺手拉开台面上的奁匣,将散落的首饰一件件归整。
忽然,他动作一顿,从一个黑漆描金小匣里取出一枚翎箭:“这是什么?”
宝楹瞥了一眼,不以为意道:“喔,这是卫轩送我的生辰礼。”
宗铎将那枚翎箭放在掌心里端详。
那霜银箭镞闪着锋锐的寒芒,一看就是可以贯透铠甲的利器。
而那翎羽则是出自西南雪山的白鸾,这种鸟极其罕见,曾经作为贡品被云南土司进献给朝廷。可惜这种鸟儿娇贵,在珍禽园养不到半个月就死了。
卫轩能弄到白鸾的尾羽,还真是不简单。
宗铎虽身居庙堂,却深谙江湖人的规矩。
赠予这样珍贵的信物,往往代表可以为对方卖命的意思。这枚翎箭背后的含义令他很不爽。
宗铎将掌中翎箭虚拢起来,淡声道:“这东西太锋利,扔掉吧。”
“嗯?”宝楹原本聚精会神地照着镜子,闻言转头看向他手中之物,不加思索道,“不行。”
“为什么?”宗铎眸光一沉,“不舍得?”
“什么不舍得啊?”宝楹觉得他莫名其妙,“这是人家送我的礼物,我拿去扔了,不礼貌!”
“如果我一定要你扔呢?”
“那我也不扔,卫轩知道会难过的。”
“你就这么在意他的感受?”
“你讲不讲道理呀?我要是把你送我的大南瓜扔了,你心里能舒坦吗?”
“施宝楹!”宗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是你的谁,你拿我跟他比?”
“他是我表哥呀!”宝楹也生气了,两腮鼓得圆圆的,“你为什么要管这么宽,我又没卖身给你!就算是奴婢,也有决定自己东西去留的权力吧!”
宗铎的脸色此刻已经冷若冰霜,他不发一言,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宝楹见他手里还拿着她的翎箭,忙追上去要抢回来。她不知那锐器的危险,大喇喇地扑上来就伸手抢夺。
以宗铎的反应,大可回身避开她的动作;然而为杜绝一丝丝划伤她的可能,他下意识地将箭镞往掌心一转,宝楹的手抓到翎羽,用力抢了过来。
锋利的箭镞划破了他的掌心,宗铎立刻撤了手。
手掌被划伤的痛楚没让他皱一下眉头,然而她那小心翼翼地查看翎箭有没有受损的模样,却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卫轩对她的心思,早在陪她回门那天他就看出来了,不过他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小到大,他看上的东西,哪样不是后面跟着一群人虎视眈眈?最后经过几番谋划,他要的东西都会手到擒来。
施宝楹也只是其中之一,甚至得到她都不需要谋划,一道圣旨就把她娶了回来。而卫轩比起他其他的对手,显然也是毫无威胁。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字成为一根刺扎在了他心里?
从他发现自己会在意她的喜怒开始,从她总是不经意间提起卫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