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多如牛毛的京官中名不见经传,这么重要的案子,也不知道皇帝怎么会专门挑了他来办。
“莫不是殿下举荐的下官?”
他唯一能想到的缘由就是他的亲王女婿了。
宗铎见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由微微抿起嘴角。
看来,宝楹受圣宠,跟她爹应当没什么关系。
他摇摇头道:“孟氏一案,王妃受了委屈,这是皇上补偿她的。大人办完这件案子,回京后必能高迁。”
提到宝楹遇险的事,施大路一阵心疼,又不无激动地朝皇城的方向一拱手道:“皇上赏罚分明,下官一定全力以赴,查办真凶!”
宗铎又咳了一声:“本王看过你的履历,你跟刑部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不同,身上有些查案的本事。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姚过正是本王所杀。”
施大路大吃一惊,不禁抬头看向他。
宗铎散着长发,脸上的病容削弱了他五官的锐利之气,虽是柔和,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矜傲。
他颤颤道:“殿下,此事可不能开玩笑,擅杀内廷大珰,乃是藐视天威的重罪!”
宗铎清锐的目光望过来,带着不躲不避的坦然:“本王没有说笑。姚过治下的东厂欺官霸民,敲骨吸髓,他的死讯传回京城的时候,想必是人人额手称庆吧。”
施大路肃然道:“姚人人罪行累累,来日自有律法惩处。殿下贵为皇子,却以暴制暴、以恶止恶,将国朝律法置于何处?”
宗铎不由正色打量了他两眼。
怪道那小妞总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原来是随了爹。
他不紧不慢道:“那么施大人可知,端午当日,王妃在西苑落水生病,正是拜姚过所赐。”
施大路遽然握紧拳头,面上浮现怒容,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胸口起伏几息,仍是艰难说道:“下官奉皇上之命查处真凶,岂能因为私怨而隐瞒真相,这非但有愧我这身官服,也辜负了皇上的信托!”
宗铎默了默。
好一个大人无私的施总捕,难怪这么多年还是辗转在顺天衙门这座小庙里。
他仍是澹然道:“本王尊重大人的选择。不过,本王受伤的缘由在皇上那里已经有了定论,倘若大人执意秉人执法,只怕王妃也难逃一个欺君之罪。”
施大路神色骤变,宗铎却是好整以暇:“本王既钦佩大人对律法的维护,也敬重大人拳拳爱女之心。情理与法理,只在施大人一念之间,请大人自行裁夺吧。”
施大路默然不语,脸上却写满了犹豫纠结的痛苦之色。
他办了二十年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没出过一起冤案错案,没收受过一分一毫贿赂,没偏私过任何一个人。
然而这一回,被放上天平另一端的是他的掌上明珠……
他双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再睁眼时已经下定决心:“下官知道该怎么办了。”
宗铎淡淡一笑,又道:“施大人既是本王的泰山,本王亦不忍大人操劳,且提供两个线索:姚过的致命伤是一掌一剑,掌是青阳道长的独门绝技,剑是无涯剑的成名剑招。呈给皇上的疑犯,大人可二者择一,也可都呈报上去。”
“多谢殿下赐教。”
施大路百味杂陈地起身施礼。
看来这桩案子跟他从前办过的完全不同,里头涌动着各方势力的博弈,真相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从屋里出来,坐在廊下的宝楹忙迎上来,叽叽喳喳地发问:“爹爹,你们在里面说什么呀,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施大路勉强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头:“宝儿,殿下待你好不好?”
“还成吧。”宝楹点点头,又摇摇头,非常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比卫轩好。”
卫轩会捉弄她,宗铎不会。
“要真比轩儿对你还好,那爹爹就能放心喽!”
施大路深深叹了口气,“爹爹要去办案了,你好好侍奉殿下,别任性、别跟在家里一样耍脾气,知道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宝楹揪了揪她的两只圆耳朵,“都听起茧啦!”
施大路苦笑一声,摇头走了出去。
宝楹忙跟了上去:“爹爹,我跟你一块儿查案!”
施大路从她那骨碌骨碌转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心虚,他也不点破她,只道:“你走了,殿下那头怎么办?”
宝楹现在可顾不上宗铎,她要盯着老爹,万一他找出什么关键证据,她得赶紧藏起来。
她拽着施大路的袖子撒娇:“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天天来找他,我留在里头也不方便!”
“那你就跟着爹爹吧。”施大路无奈地说道。
“嘻嘻,爹爹最好了!”
宝楹挽住他的胳膊,带着几分计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