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峰顶飞雪乱舞, 一道着朱红蟒袍的身影负手而立,已在此等候多时。
早间接到一封匿名相邀,约他玉泉峰顶一晤。姚过知道, 燕王这是坐不住了。
玉泉峰在围场深处, 平时人迹罕至,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姚过也有些摸不准燕王这是何意,不过,他自恃拿住燕王府的把柄, 又自负一身武艺,自然没有怯场的道理, 遂欣然赴会。
风声呼啸,他却敏锐地捕捉到积雪碎裂的细响。
回过头去, 只见暮雪纷飞中缓缓走出来一个身影,金冠玉面,纤长的乌睫上凝着一层雪霜,被锐利的五官一衬,显出一身冷冽的杀气。
姚过的目光滑过他身后所负长剑,微微扬起疏淡的长眉:“看来殿下谈和的心不诚啊。”
宗铎在峰顶角亭外站定,抖开肩上的薄雪, 将长剑执于手中,沉静开口道:“你我之间,本就没有谈判的必要。本王过来, 是为取你性命。”
“哦?哈哈哈哈哈!”姚过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前仰后合, “燕王府难道没人了, 杀人灭口的事竟要殿下亲自出马?”
宗铎冷冷道:“公事之外,本王还有一桩私人恩怨要与督主算,是以不可假借他人之手。”
“哦?愿闻其详。”
“端午那日, 本王的王妃落水,是拜督主所赐吧?当日为时局所迫隐而不发,今日一并替她讨回来。”
“原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哈哈哈哈!”姚过又是一阵大笑,笑声一止,眸光遽然锐厉起来,“就凭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纸信封捏在手里,“就凭这纸通敌罪证,本督就算立时将你击毙于此,皇上也不会问罪于咱家。”
宗铎目光凝在他指间的信封上,长剑一挑,剑气挟裹着雪粒兜头劈过来。
姚过提气纵跃,避开宗铎的攻势,那剑锋却如影随形,紧咬着他的衣袂穷追不舍。
几个回合下来,姚过已经看出了他的剑招,微讶道:“无涯剑?想不到那老家伙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十几年,原来是吃上了皇饷!若让他来,或可与本督一较高下。殿下,你还是年轻了些!”
那剑招光影缭乱,姚过却还有余力调侃,因他摸清了宗铎的底,心下有了数,越发不将其放在眼里。
高手过招只在一瞬,眼见宗铎的剑招露了个破绽,姚过当即身形一动,破开剑刃紧密如雨的防护直逼他的面门。
未及出招,忽然胸口剧震,姚过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低头望去,只见宗铎未执剑的右手一掌拍在他的心口处。
他瞪圆了眼,缓缓看向宗铎。
这是修炼得极到家的青阳掌,饶是他这样的绝世高手,被这一掌击中心口,也再无生还可能。
姚过圆睁双目仰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重响。
宗铎收起掌势,那一掌劲力十足,非但震碎了姚过的心脉,连他自身亦被震出内伤,喷了口鲜血出来。
姚过武艺高强,跟他硬碰硬胜算不大,偏又此人极其自负,宗铎便利用他轻敌的弱点,卖了个破绽给他,十招之内解决了这个强大的敌人。
他调息片刻,稳住内息后迈步上前,用剑尖挑起姚过内袋中的信封,打开一看,果然是燕王府被截下的信件。
宗铎擦起火折子,火舌倏地跳跃起来舔舐着信封,飞灰寸寸落在躺在地上的姚过身上。
烧尽信封,宗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奄奄一息的姚过。
十年磨一剑,霜刃不曾试。
昔年呼风唤雨、在内廷和江湖中享有盛名的姚督主,原来也不过是他手下的一员败将。
宗铎举起手中利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咽喉。
“且慢!”姚过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意志,飞快地说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皇上为何对燕王妃青眼有加?”
宗铎一怔,长剑堪堪停在离他脖颈半寸之处。
姚过觑机暴起,勾指成爪,使出他的独门绝技摧心爪,抓向宗铎的心口要害。
宗铎急速后退,只是已来不及,左肋受了姚过一爪,鲜血立刻喷涌而出。他捂着伤口后退几步,手中长剑弹掷飞出,结果了姚过的性命。
鲜血止不住地从指缝间灌涌出来,宗铎心头泛起一阵不可思议:他处事一贯谨慎,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拙劣的把戏上栽了跟头。
凭姚过的武学造诣,若非已是濒死之时,这一爪只怕能当场令他毙命。
饶是如此,他也受了很重的伤。
宗铎咬牙撕开外袍的衣料包扎伤口。
今夜的晚宴是必定去不成了,只怕连伤势都掩盖不住。到时姚过之死事发,他又伤得凑巧,只凭宝楹一个人的证词根本不可能替他开脱……
不过眼下顾及不了这许多,此时天色已晚,必须尽快回到行宫。
宗铎将现场留下的痕迹草草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