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过是东厂提督,素日跟赵王宗铆来往密切,给他抓到这个大把柄,岂有不把燕王府往死里踩的道理。
徐沛犹如寒冬腊月兜头被浇了一盆冰水,顿时心都凉了,立刻上前揪住韩曜的衣领,目眦欲裂地低吼道:“你们怎么办事的?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出岔子!”
“留芳,坐下。”宗铎沉声喝住他。
韩曜很惭愧:“殿下,自巡盐御史那桩事之后,东厂盯我们盯得很紧。这次冬狩出京,一时没在跟前看着,让东厂钻到了空子。”
宗铎面沉如水,不过比起追责,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力挽狂澜。
他眉心微敛,开始思索起了对策。
他的信件写得很隐晦,哪怕姚过拿到了信,也只能从中猜测一二,否则,今夜也不会特意过来试探他。
没有实据的消息是不能呈到御前的,因此,姚过一定会派人核查。从行宫回京,中间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就是他争取转寰的机会。
宗铎吩咐韩曜:“让你的人赶在那东厂探子回京之前将其截杀。”
徐沛崩溃地嚷道:“杀了那探子有什么用?姚过已经知道了,传到皇上耳朵里是迟早的事!”
宗铎冷睨他一眼。徐沛平时还算能干,只是经不起事,出一点岔子就自乱阵脚。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把姚过也杀了不就好了。”
徐沛和韩曜大吃一惊。
姚过身居高位,若是杀了他,在皇帝那儿怎么交代?
且他又是内廷第一高手,皇帝平时微服出巡,伴驾左右的人都是姚过,要想杀他谈何容易。
不过燕王府门下高手云集,要找出能与之一较高下的人也不难。
韩曜很快反应过来:“我即刻去信回京,请无涯剑和青阳道长过来。”
无涯剑和青阳道长都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两人一善使剑,一善使掌,当年徐家重金把他们请过来教授宗铎武艺,这事少有人知。
若要杀姚过,让这两人出马再稳妥不过。
宗铎却一摆手:“来不及。姓姚的不能活过明天。”
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更何况,他和姚过还有一桩私怨,就算这次没被拿住把柄,他也早就想除掉这个人了。
他打算亲自出手杀了姚过。
徐沛和韩曜大惊失色,连声劝阻道:“殿下不可,这太冒险了!”
宗铎主意已定,又岂能被他们三言两语说动。
几息之间,他已经拟定一个大致计划。
明日皇帝会亲自下场狩猎,姚过会随侍圣驾。
到了酉时,百官在迎凤台清点猎物,高延会跟姚过交班。
直至戌时晚宴,中间这一个时辰,姚过是不在皇帝跟前的,就是他动手的时机。
“子箴,你安排好明晚围场的布防,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他沉吟片刻,又对徐沛道:“留芳,你去一封信给司礼监的王仲礼,告诉他东厂提督的位子马上就要空出来,能不能坐上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司礼监共有五位理事太监,冬狩之行,高延和姚过伴驾离京,另外三位大太监留守京师坐镇内廷,王仲礼便是其中之一。
他和徐阁老是同乡,与其私交甚笃。皇帝身边很多第一手的消息都是从他那儿传出来的,此人算是燕王府在宫里的耳目。
既然决意出手除掉姚过,那么,不妨顺势给王仲礼卖个好,将东厂的势力也拢进掌中。
打发走二人,宗铎回到寝居。
里头透出幽淡的光亮,宝楹已经睡下了,给他留了一盏小灯。
他走到桌边,早前做的狩猎路线静静躺在桌上。拿起来一看,上面不知何时被她画了个大乌龟。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将那张路线图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舌一卷,手中纸张顷刻间灰飞烟灭。
燕王府的成败,就在明日一役了。
宗铎轻轻吐了一口气,目光瞥向内间。
宝楹殊不知燕王府此刻已到生死存亡的关头,此刻正躺在榻上睡得正香。
月色映着荧荧雪光从窗外洒进来,流转的月华像雾纱一样笼着她的脸,那两道长睫也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
翌日一早,围场里万马齐喑,身着戎装的皇帝张弓射出一支破空鸣镝,宣告平嘉十九年的冬狩正式开猎。
宝楹惊奇地发现,今日女眷们都穿着飒爽利落的骑装,在清和殿用过早膳后,众人纷纷相约到围场骑马纵歌。
这些女眷多是出身武将世家,别说骑马,就是弯弓射猎也不在话下。
赵王妃出身肃国公府,其曾祖是陪着太祖皇帝从乱世杀出来的功臣,哪怕如今太平盛世,族中子弟亦十分尚武。
她主动向宝楹发出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