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节, 漫天尽是红叶黄花。王府后园衰草枯杨,一片凄败之景,早晚的风里带了萧萧寒意, 宝楹也不爱去园子里玩了。
人一闲下来, 就忍不住琢磨些有的没的。
上回听了元仪的话,她以为宗铎多少对她有点意思呢。
如茵说过,当一个男人对女人有意思的时候,就一定会忍不住去找她。这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 如隔三秋”。
于是宝楹按捺住性子,连着好几天都没去韫晖堂, 没想到宗铎也是半点不挂念她,别说来找她了, 就是派个人过来问候一下也没有。
真是奇怪,难不成元仪是骗她的?
哎呀,这元仪真是的,耽误她的大事。将来她要是给宗铎扫地出门,非得把他也拽上不可。
宝楹又巴巴地跑去韫晖堂找宗铎。
可是不知道他这些天在忙什么,她连去了两趟韫晖堂都扑了个空。
明性殿的内侍告诉她,为了准备十月的冬狩, 宗铎每日下了值都会到演武场去射箭。
“冬狩是什么?”又是一个宝楹没听说过的活动。
内侍告诉她,皇上每年十月下旬都会到南苑围场去狩猎,朝中的勋贵武将都要随行。冬狩一般会持续一个旬日左右, 随行官员的家眷也可借此机会到南苑行宫小住些时日。
因此, 冬狩不仅是一项大型狩猎活动, 还是内外命妇们交际游乐的好机会。
宝楹一喜:“那我也能去?”
内侍笑呵呵:“您是燕王妃,当然要伴驾殿下左右。”
宝楹兴奋极了,又可以出去玩了!
西苑之行没让她长记性, 反而觉得那场落水害她没有玩尽兴。这次可以出去玩十来天,真是太好了!
她兴高采烈地从明性殿出来,转头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在明性殿西边,宝楹从前没有去过。
恰逢此时夜色已深,虽华灯星聚,到底跟白天的景致有些参差。她东拐西绕,寻到了演武场的侧门去。
此处只有一个小内侍守着,见了宝楹,忙上前行礼:“王妃娘娘,殿下在里头呢,闲人不可出入。”
宝楹瞪他:“你刚刚喊我什么?”
“王妃娘娘啊。”小内侍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
宝楹一个爆栗弹他头上:“王妃娘娘是闲人?信不信我找桂嬷嬷来教你规矩。”
说罢,不等他反应,提着裙子闯了进去。
演武场占了王府前院西南角的大半区域,地上铺着平整的白石砖,两侧种的都是高大挺拔的杨树,伴着风声飒飒作响。
真是奇怪,里面竟然没有点火把,入目一片黑暗,不辨方向。
宝楹只得贴着墙边的杨树,借着上弦月微淡的照明往里走。
走了四五十步,风声骤然尖锐起来,时不时地听到羽箭击透靶子的闷响。
靠得近了,宝楹依稀可以瞧见不远处张弓搭箭的挺拔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宗铎。
宝楹暗道:平时不练,快到冬狩才开始临阵磨枪!
正腹诽着,耳边骤然传来一阵破空利响,伴着一道飒凉的锐风,似是有什么东西擦着她头顶飞过,身后树干“哧”地一声闷响,枝叶被那迅猛的力道摇出破碎的影子,好半天没有平复。
宝楹吓得呆住了,回头一看,那擦着她头顶飞过的是一枚羽箭,其力度之大,插入身后的树干深达半尺。
她顿时惊得汗毛直立,腿肚子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靶场上的宗铎一手执弓,迈着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这位不速之客。
宝楹后怕地捂着脑袋,忿忿瞪回去:“你这准头也太歪了!刚刚再偏一点,我就交代在这里了!”
宗铎伸手拔下钉入树干的箭矢,慢条斯理道:“刀枪无眼,演武场闲人免进。不让你长个教训,你还真把王府当大街逛。”
宝楹蓦地瞪大眼睛:“你、你故意吓唬我!”
“不是吓唬,是警告。”
宗铎将手中的羽箭收回箭匣,侧目瞥了坐在地上的宝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道讥讽的弧度。
“这么没出息,一支箭就吓成这样。还不起来!”
宝楹又丢脸又憋屈,她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道:“我才没被吓到,只是崴到脚了!”
宗铎往她脚边瞥了一眼,想到她是个平地走路都能摔跤的主儿,便也不疑有他,朝她伸出一只手,作势要拉她起身。
孰料宝楹头一扭,越发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疼死了,站不起来!”
宗铎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掉头走开了。
宝楹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以前她要喝药,他也是那样无情地撇下她。她一时间心头失落不已:又是这样,他又把她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