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说,这又是一场台前幕后、既比拼骑射,又比拼心计的斗争。
“殿下,王妃来了。”
元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宗铎长长吐了一口气出来,开口道:“进来。”
房门推开,宝楹穿着一身亮眼的水红色轻快地走进来,驱散了屋里沉郁的气氛。
她很理所当然地使唤着他的随侍:“元公公,快把汤端过来,对,就放在桌面上。”
元仪将手中的红木托盘放在宗铎面前的桌案上,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宗铎看着托盘上的汤盅和碗筷,敛起眉心道:“这是做什么?”
宝楹神秘兮兮道:“殿下有没有听过一个典故?”
她那对眼睛贼溜溜地转,又在憋什么坏水?宗铎警惕地瞧着她。
宝楹笑眯眯道:“从前有个河伯,他的脾气阴晴不定,动不动就发大水淹周围的百姓。后来百姓们就想出一个办法,每年选一个新娘供奉给河伯。河伯得了新娘,心情一好,就再也不发大水了!周围的百姓终于过上了......”
“你想说什么?”宗铎没耐心听她胡言乱语,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怎么那么笨呢?
宝楹有些失望,她精心想的类比他竟然听不出来!
她只好揭示谜底:“殿下,你就是那个河伯呀!”
宗铎不动声色地瞧着她。
天气冷了,宝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通袖袍,挽着桃心髻,脸上虽未施粉黛,但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还真有几分新嫁娘的娇艳。
这小妞,又想色诱他。
宗铎往椅背上靠了靠,淡声道:“我没兴趣。”
“怎么能没兴趣!”宝楹急了,忙揭开盅盖给他看,“你的新娘我煮了两个时辰呢,可香了!”
“什么?”宗铎有些愕然,看着汤盅里的肥母鸡,心头莫名腾起被她戏耍的恼意。
宝楹还在兴致勃勃道:“这只肥鸡就是供奉给殿下的新娘,殿下把它吃了,园子里的鸡鸭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啦。你瞧,这个典故是不是特别贴切!”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忍不住得意地翘起嘴角傻乐,却见宗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幽黑的瞳仁映着烛火的亮光,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他的不接腔使她的自娱自乐尴尬起来,她讪讪收了笑,暗自腹诽:哼,竟然不笑,真是个无趣的家伙!罢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快尝尝,这个八宝鸡汤我煨了两个时辰,很好吃的。”
宝楹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亲自舀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
宗铎垂眸往汤盅里瞟了一眼,金黄浮油的热汤里,那少了两只鸡腿的肥鸡分外显眼。他的神色显出几分不虞:“你拿吃剩的东西给我?”
宝楹踮脚往汤盅里望了一眼,咳咳,卖相是不太好。
她强行狡辩道:“不是吃剩的,是……是因为上一回给殿下做的乌鸡汤搞砸了,所以我这回亲自试过了,保证一点问题也没有,殿下可以放心吃了!”
提起那乌鸡汤,宗铎心下顿时冒出几分不自在,那无名火仿佛又腾地烧起来。
“知道了。你快下去吧。”
宝楹松了口气,刚要告退,忽然想起什么来,忙又道:“殿下,我这是炖给你一个人吃的,你可别回头又赏给了别人!”
说着,她不大高兴地磨了磨牙,跟他翻起了旧账:“上回给你吃的粽子,我特意包了两个咸蛋黄进去,你赏给小江大夫吃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站他坐,被烛光放大了的影子虚胧地将他罩住。
宗铎抬起眸看她。
灯下看美人,薄面含嗔,张牙舞爪。
他想,她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敢对他的做法指手画脚。不过……罢了,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跟她计较。
“好。”
宝楹得了他的许诺,满意地施施然转身离去。
元仪打着灯笼送她出明性殿。
“王妃,你闲来无事,多过来陪陪殿下吧。你每次走的时候,殿下看起来心情都好很多呢。”
“真的假的?”宝楹不信,“我每次过来,他都急着赶我走。”
元仪笑了笑:“王妃跟殿下相处的时日少,不了解他罢了。殿下平时看着温润有礼,其实很难接近。倒是每次对着王妃,他都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可见在王妃面前,殿下是很放松的。”
宝楹听得将信将疑。在她眼里,除了卫轩,宗铎就是对她最坏的人了。
要不是看他帮她收拾了荣安郡主,她才懒得搭理他呢。不过话又说回来,难道他对她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她心里微微有些窃喜。
这才对嘛,他要是一直对她无动于衷才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