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说她至今跟宗铎还是分房睡时,珍娘坐不住了:“这像什么话,哪有新婚夫妇不住在一起的?”
宝楹郁闷极了:“娘!殿下根本不是诚心娶我的。别说这张床了,就是这间屋子,他也没来过几次哪。他只是觉得我有什么凤命,我的八字旺他罢了!”
“八字?”珍娘一惊,不慎将手中的银针刺进指尖。
“呀!”宝楹紧张起来,“娘,你的手流血了。”
“没事。”珍娘回过神,将指尖放入口中吮走血珠,勉强笑着安慰她,“不管怎么说,你们已经结为夫妻,没有感情,慢慢培养也就是了。”
宝楹“哼”了一声,才不想跟他培养感情呢。
夜里,母女两人睡在一起。
窗外响着细碎的夏虫啁秋声,越发显得清夜静谧,珍娘却还在想着宝楹跟她说过的话,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宝楹像小狗一样钻她怀里拱了拱。
珍娘揽住女儿,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温凉凉的,烧已经退下了。
“你身上大好了,明日娘就该回去了。宝儿记着,在王府不可娇纵任性,要事事以殿下为先……”
宝楹只听进了前面那句话,急道:“为什么要回去,宝儿要跟娘亲待在一起!”
珍娘深知她爱得寸进尺的个性,只得把语气放硬了一些:“娘在王府住着于礼不合。再说,爹爹也需要娘亲呀,娘不在家,爹爹一个人怎么办?”
“不行、不行……”宝楹急得抹起了眼泪。
可是娘亲都把爹爹搬出来了,宝楹知道,在爹娘眼中彼此才是最重要的,然后才到她。
小时候她总想着挤进他们的二人世界,爹娘就笑着告诉她,以后她也会有一个密不可分的伴侣,敬她爱她,把她捧在第一位。
都是骗人的。
宝楹哭着睡着了。
次日天光蒙亮,珍娘睁开了眼,看宝楹还沉沉睡着,眼睫里衔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珍娘心绪复杂地替她抹开了眼泪。王府势大,他们夫妻帮不上女儿任何忙,不给她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忙。
珍娘拿着补好的衣裳去跟宗铎辞行。
“殿下,昨天多亏你救了宝儿,我把这勾破的衣裳补起来了,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宗铎接过补好的衣裳,随手放在一边:“大大何苦费心劳神,既破了,扔掉就是。”
珍娘笑笑:“我想,这衣裳跟人一样,还是旧的穿着称心合意些。毕竟它陪伴了殿下这么久,就算没有功劳,丢掉也未免可惜。”
宗铎不置可否,只道:“大大既然来了,何必急着回去,不若留在这里多陪王妃几日。”
珍娘听出他话里的疏离,忙笑道:“殿下开恩让我过来照顾宝儿,我已感激不尽,如今她身上大好,我也该回去了。”
宗铎并不挽留:“那本王命人套车送大大回去。”
“嗳,有劳殿下。”
珍娘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荷包里取出一枚三角护身符来。
“我端午去灵光寺求了两枚护身符,一枚给宝儿,还有一枚是特意给殿下求的。殿下带在身上,可保平安顺遂。”
宗铎垂下眸光看着那枚护身符,却并不伸手接:“本王并不信这些。”
珍娘却仍旧保持着将护身符递出的姿势:“殿下收下吧。这护身符,与其说是保佑佩戴之人,倒不如说是让惦念他们的人心安。说句僭越的话,我跟宝儿她爹,都把殿下当亲人的。”
宗铎眉尾微挑,想起她们母女相依相偎的温馨一幕。她的家人自是很惦念她,原来……也惦念着他吗?
他什么也没说,接过了那枚护身符,让元仪送珍娘出去。
书房门一合上,宗铎坐回座位,指尖夹着那枚护身符端详。折成三角状的朱砂黄符,用宝相花纹的红绢包着,串着两颗檀木珠子、一尾流苏。
他对这种护身符的记忆停留在七岁那年。
每年除夕,护国寺住持都会拿来专门开过光的护身符献与诸位皇子。
宗铎七岁那年的除夕恰好是八皇子的诞辰,然而护国寺住持来不及准备,只带来了七枚护身符。
皇帝挨个把儿子们叫上来领符,独独跳过行三的宗铎,最后一枚护身符给了新生的八皇子。
当时贤妃的脸色很难看。
回嘉福宫的路上,宗铎以为贤妃会让人去给他补一枚护身符,没想到贤妃却是让他跪在雪深数尺的前庭上,左右开弓扇了他好几个巴掌。
“为什么?都是皇上的儿子,偏偏你讨不了皇上的欢心?”
为什么?年幼的宗铎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换不来父皇母妃的青眼?
事隔经年,他已经释怀了幼时的那些惶惑。
因为他能办事,皇帝纵使不喜,也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