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在西单的一家茶楼,不是正儿八经餐厅。
私聘的厨师团队淮扬菜做得不错,糕点师傅也是几代御厨传下来的,平时不接待散客。
挑高的厅堂,朱红立柱是洒金的手书刻字,回廊帷幔垂落,将二楼包厢隔离开视野范围,木楼梯斜斜向上,墙面上错落排布黑白相片。
姜南提着裙摆头前走,沈季序提着茶点袋跟在她身后,怕她绊倒,还顺手捞了下及地的长纱裙。
她没注意身后人的动作,全部注意力都在脚下,这十几层台阶走得她真有点恼火。
高跟鞋本就不便,她还爱穿些及地的长裙。
“沈季序,我觉得你不是在赔罪。”
姜南随手把侍者递来的单子推到他手边,“你就是想故意看我出糗。”
她本来就乏得很,哪想几步路能费她这么大气力,泛白的脸懒懒地支着手背盯着他。
“你还挺会冤枉人。”
沈季序见她正较着劲儿也不计较,估摸着姜南的口味点了几道菜,眉眼带笑,连语气都缓下来。
“我也没想到这么冷的天还有人穿这么单薄。”
姜南瘪了瘪嘴,没接他话。
见她兴致缺缺,沈季序也不再开口,只是把袋子里的茶点一件件拆好推到她面前。
“尝尝。”
这一系列动作生疏到有些笨拙,他压根就不是会伺候人的主儿,但态度又出奇得好。
言行举止压根不像一个人,挺割裂的。
姜南没什么胃口,但也每个都尝了尝,没拂了他的面子,敛下去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
“还是老味道,好吃,就是吃多了容易腻。”
话音刚落,一杯温茶送到面前,还真是体贴。
“沈季序,你不会是对我有想法吧?”姜南也不推辞,她嘴里是真齁到发腻。
话问得突然,沈季序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把这层关系点破,挑了下眉。
“我还以为,我足够直白。”
确实够直白,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计后果,也不论得失。
抿茶时敛下的眸带了几分清冷的笑意,她总这样,对人对事都拉扯着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和沈季序截然相反的尺度,就让人挺不爽的。
他的优越感来源于对事态发展的掌控,但这尺度放在姜南身上几次失效。
他进一步,姜南就退一步保持距离,他退一步……
他退不了。
今天的偶遇的确巧合,但也不完全是。
那天晚上沈季序在车里问她和程贺明是否有过感情时,她就猜到了他动了心思。
只是眼前男人要比她想得更沉得住气,也更难以揣测,她原以为那几天能再度交手的。
没想到,这一见居然隔了一个月。
“我和程贺明的确只有口头婚约没有真感情不错,但沈先生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道德?”
只是个玩笑,但她也是真好奇,沈季序能因为这一时兴起的喜欢,做到什么程度。
不清不明的视线无声汇合,像是场没有硝烟的争锋,那点微不足道的真心在这儿,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沈季序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轻佻的嗓音,将说出的话混成真假难辨的模样。
“很可惜,我这人不太讲道义规矩。”
他捻了一小片蝴蝶酥在指尖,力道极大,千层酥皮瞬间碎成粉末,“结婚前得到的示好,只能算作公平竞争,你完全可以择优选择。”
话说完,他沉默了两秒,不温不凉地又添了一句,“况且就算真结婚了也能离,我不介意。”
“……”
这下轮到姜南沉默了,敢情他方才停顿,是觉得话说得不够绝对,让她有借口逃离?
相对无言的间隙,菜一道道上桌。
侍者提前得到授意,只为两人布好菜品便静静离开,重新把包厢留给两人。
见姜南始终不说话,沈季序不再往下说,只是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用一种跳脱的方式问她。
“你看过足球赛吗?”
“没有。”
莫名其妙的问题,姜南答得很诚实,心里却有些发毛。
“球员不会因为门将守门就放弃进球的机会。”他折了几道袖口,替她盛了半碗文思豆腐羹,嗓音低沉而有力。
“我也是。”
这顿饭吃得人心惊肉跳的。
为了不接他那些难以回答的话茬,姜南没胃口也硬吃出了好胃口,全程都低着头认真吃饭。
就连半道楼下相声演员登台演出,逗得满堂喝彩的节目也没心思听,什么时候撤的场都没注意。
不过沈季序也没真为难她。
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