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温初吟的侧脸,说不清是鬼迷心窍还是别的,低声开口:“温初吟。”
“嗯?”温初吟偏头看过去。
她眼底的光影忽明忽暗,贺知欲直勾勾盯着她眼睛里微弱的、跳跃着的火光,声音又轻又沉,如同呓语:“在国外开心吗?”
倏地,温初吟握着杯子的手收紧,指甲嵌进手心。
她的心里响起一阵秋日里的惊雷,轰隆之后变得有些沉闷、苦涩、甚至乏味。像是杂乱翻滚的风雨里,混着咸湿的泥土和干涩的青草味道。
心跳很快,快得她胸口有点发疼。
他为什么会问这句话?
为什么问这句话的人是他?
她过去经历的痛苦、在逃避后自我挣扎对抗的无数个日夜里、最难捱的时候,她都能咬牙硬撑,却害怕突然有人问她这么一句。
尤其这个人是贺知欲。
她的确太久没有处理自己的情绪了,那些长年累月拥堵在闸口的情绪,在此刻突然找到空隙,试图把这一丁点空气挤压成裂缝。
怎么办……
她竟然有点想哭。
房间里陷入安静,外面呼啸的风雨和电闪雷鸣骤然被放大。
温初吟垂眸,咽下温热的水。白开水裹着矿泉水滑过喉咙,略高的温度席卷,她再度抬眼,笔直地看向他,口吻冷淡:“这也是关心?”
光影挪了位置,她的眼底是漆黑的雨夜。
稍稍扬起来的一点愉悦一扫而光,贺知欲蓦地沉眸:“你当我放屁。”
他转身走得干脆,如同以往的每一次。
直至他消失在他的视野内,温初吟的后背依旧僵直。她咬住下唇忍了又忍,最终泄力,沉沉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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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后,从第二天清晨开始,温初吟就没有再见过贺知欲。
换季不只有人容易生病,就连小动物也是各种各样问题的高发期。医院的工作忙得她脚不沾地,办公室那张床上的夏凉被换成了稍厚一点的棉被,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
晚上七点,结束和celine的视频会议,何疏月和佟序拎着热腾腾的关东煮回来。温初吟拿了一块鱼饼,叼在嘴里,摘掉发尾的发绳。
“我先下班了。”发绳套在手腕,她吃完鱼饼把竹签扔进垃圾桶。
陈映书半个身子趴在会议桌,抬头叫住她:“再吃点儿啊。”
温初吟摇头:“太困了,没有什么胃口。”
没再劝她,几个人对着关东煮大快朵颐。温初吟打了一辆车,无精打采地靠在椅背,阖上双目休息。实在是太困了,十几分钟的车程,她硬是睡了有十分钟。
晕晕乎乎地走出电梯,猝不及防撞见楼道里有人,差点吓掉她半条命。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她家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温初吟没有走上前,打量对方一番,问:“您是走错了吗?”
她以为老人是找不到回家的地方,或者认错、记错门牌了。
老太太缓缓抬手,指着身后紧闭的房门,看向她:“你是住在这里的小温吗?”
温初吟皱了下眉,有些迟疑:“我是。您是……?”
“我孙子冒犯你了,实在是对不起。”老太太有些难堪,紧紧抓着手里的塑料袋,迎上来,“这是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温初吟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您回家自己吃吧。”
知道对方是上次那个男生的奶奶,她心底有了些猜测,估计对方多半是来求和解的。但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派出所也已经给了结果,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吧。
“警方那边按照流程处理,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温初吟淡淡道,“歉意我收下了,但奶奶,这不是您的错,您没有必要这样。”
她微微欠身,错身越过对方,“早点回家休息吧。”
进屋后,她去岛台倒了半杯温水,边喝水边往阳台走。路过玄关,她顿了下,扭头看向墙边的可视门铃。
老太太没有走。
更可怕的是,温初吟顺手查看了这一个星期的视频,发现老太太竟然每天都来。因为不知道她下班的时间,她从五点等到八点。
眉头越拧越紧,她抬手揉揉眉心,叹了一口气。
那个男生被困在破烂的原生家庭,却看不到也感受不到眼前实实在在的爱。不是老人的错,她还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很可怜,也很可悲。
推开门,温初吟看着门外的老人:“奶奶,您孙子的事我出谅解书,您回去吧。”
“真的?”老太太情绪激动,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谢谢你。那孩子才十六岁,还要上学……”
“您也别道德绑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