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欲把袖子从他手里抽走,白了他一眼:“有病。”
朝屋内抬抬下巴,他言简意赅地介绍,“温医生,救狗的。”
温初吟:“……”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骂人呢?
他就这一句话,摆明了不想多说。但叶崇立马堆起笑脸,扬起声调恍然大悟,热络地跟温初吟打招呼:“哦——这样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温医生,冒犯了。”
内心拐了好几个大弯,温初吟面上毫无波澜,淡淡回应:“没事。”
叶崇见她态度一般,整个人冷冷的,看起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便收起了要展开一场旷世社交的意图。
她跟他这位战友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极与极的反差。
“你这屋怎么一阵冷一阵热的,别给我整感冒了,你也注意点。”叶崇装模作样地瞅了一圈,搓着胳膊滚了。
没有把突如其来短暂的插曲当一回事,温初吟继续给小狗做完复查,这才在整理医药箱的间隙,粗略扫了一圈屋内的陈设。
“你就把小狗放在特勤站吗?它好像没有自己的小窝。”不该多此一举,但温初吟还是没有忍住,就这么问出了口。
贺知欲:“门口捡来的,不放这儿放哪?”
温初吟诧异:“……不是你养的?”
他抱着小狗在医院的那晚,她还以为他养自己的小狗了。
见她脸上略微诧异的神色,贺知欲莫名想笑。难得,这几天头一回在她脸上看见第二种表情,不再是一贯的冷淡疏离。
挑唇讥笑,他说出口的话带着讽刺意味:“忘了?我不喜欢宠物。”
微敛神色,温初吟抿唇,避开他的视线。
好了,他终于开始夹枪带棒了。
原本就不怎么样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更加让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感到难捱。
“它没有什么大问题。”温初吟没接他那句话,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自我修复能力挺强的,很健康。”
贺知欲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再继续待下去:“收拾完就走,不送。”
这道逐客令下得及时,温初吟在他离开视线内的刹那间得以喘一口气。
很糟糕。
她以为她会一直保持平静的,可似乎无法处理好面对他时候的情绪。哪怕表面再平静,内心也在他看向她时一遍一遍地往湖里投小石子,势必要掀起更大的波澜。她也变得不会说话,不知道边界在哪里。如何措辞,怎样进退,都是她不会做的事。
好难。
床上的小狗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她顺势揉了揉,掏出手机,搜索。
该怎么把握和前任之间的分寸。
停顿了一下,又在前面补充“闹得不愉快的前任”。
眼前跳出来一条高赞评论。
——管他什么前任,当他死了就行。
温初吟摁灭手机。
不行。
-
收拾完东西,温初吟走出贺知欲的宿舍,沿着刚才来的路,原路往回走。
从楼梯口下去,敞开的窗户传来整齐有力的声音。
脚下的步子停顿,温初吟站在窗户口往外看。这个视角只能看见小半个训练场。场上清一色穿着深蓝短袖训练服的消防员,有组织有纪律地进行训练。
看不见站在队伍前面的那个人,但她用指甲盖猜都能猜到是谁。毕竟上午那会儿在医院,那两个看起来很青涩的消防员喊他“贺队”。
“你脑子是电饭煲?除了水就是饭。”
刚走到大楼的正门口,就听见贺知欲的声音。
严厉、冷冽,还有点凶。
温初吟没再往前,拎着小巧的医药箱站在台阶边缘,一动不动地看他训人。
“还笑。”贺知欲双手背在身后,冲低头憋笑的人说,“出列,五十个俯卧撑。”
那人立马求饶:“贺队……”
“一百个。”
“五十个,收到。”刚才还在嬉皮笑脸的人一秒正经,规规矩矩出列,伏地开始五十个俯卧撑。
温初吟的注意力只给做俯卧撑的人分过去半秒,便又回到贺知欲身上,看得有些出神。他这人很神奇,笑起来是毛茸茸的大狗,好像谁都可以揉两把,稍微带点脾气就透着股戾气,冷脸的样子像狩猎的狼,谁看了都要退避三舍。
尤其在处理正事上,沉稳、严谨、有魄力,他向来如此。
温初吟不由自主地想到以前,也被他用类似这样的语气批评过。只不过她那会儿性子有点骄纵,一天能顶嘴八百次,还有力气和他争。
贺知欲侧身看人做俯卧撑,余光瞥见站在台阶上的声音,偏头看了过来:“温医生对训练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