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可以。
温初吟垂眸看着消息界面,微微抿唇。
要是每次义诊都像今天这样的阵仗,她大概会英年早逝。
可是现在,她没那么想死。
委婉拒绝对方,温初吟退出聊天框,随手点进大半个月没有点开过的朋友圈。页面自动刷新,最新一条朋友圈跳进她眼睛里的刹那,车子碾过碎石和坑洼,在蜿蜒的山路颠簸了一下,视线一瞬模糊,她的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平息后重新聚焦,她看清这条朋友圈。
单张照片,是一朵被火烧过的花。
配文只有两个字:可惜。
发布于十七分钟前。
备注:贺知欲。
温初吟有点意外。
他很少发朋友圈,追溯到上一次,应该是过年的时候,算来也已经有半年了。
当初她以为他会拉黑她,或者至少把她删掉。
但他没有。
于是,她如同墙角阳光照耀不到的杂草,继续无声地、冠冕堂皇地窥探他偶尔透露出的无数个日夜的万分之一。
或许是因为地理距离拉近,她在看见这条朋友圈、在看见他的名字的时候,胸腔里难以遏制地颤动。只一瞬间,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颤动后,竟然留下一丝卑劣的、劫后余生的快感。
小时候觉得桐江很大,她仅仅生活在名为安全区的方寸之地。现在走出去那么远、那么多,依然觉得桐江很大,大到迄今为止的半年,她没有撞见他。
是好事吧。
至少她能说服自己,心安理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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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高速路格外拥堵,车子排起长队,缓慢向前蠕动。
天色渐渐暗下来,深蓝的天际线变得更漆黑,缀上星星点点的光亮,路灯次第亮起。
佟序一脚油门一脚刹车,麻木着一张脸,拒绝了温初吟说换她来开的提议。温初吟没跟他客气,得到他的拒绝,倒头就睡。
终于,在中控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从00:00跳到00:01的时候,车子冲出拥堵的车道,上了距离医院还有三公里的高架桥。
“累死爹了,终于要到了。”佟序长舒一口气。
温初吟的手机也在这时候响起,她倏地睁眼,看见来电显示上何疏月的名字,接通。
不等她开口,对面火急火燎的声音传来:“老师,接到一只小狗的急诊,被蛇咬了,需要血清,但不知道是什么蛇咬的。”
“别急,伤口拍张照片发给我。”温初吟看了眼中控屏显示的导航,“五分钟到。”
佟序听见她们的通话,踩下油门提速。
一路风驰电掣,不到三分钟,出现在医院门口。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温初吟就推开车门,快步往里走。风尘仆仆,扬起的风拂过门口的植株。穿过大厅熙攘的人群,她径直走向急诊室。
何疏月看见她,整颗心稳稳落地,一副得救的表情:“我做了伤口冲洗,需要什么血清我去拿。”
“两支抗蝮蛇毒血清,消炎止痛药和抗生素也准备好,先做过敏测试。”温初吟看着手术台上的小狗,被蛇咬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它安安静静地侧躺在这里,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低头仔细看了看它嘴角两个明显的牙痕,她揉了揉小狗的脑袋,低声轻哄,“没事的。”
没有过敏反应,血清注射也很顺利,小狗不吵不闹,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它好勇敢啊。”
结束后,何疏月整理医疗垃圾,忍不住感叹。
整个过程它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连感到痛苦的呜咽声都没有。
“嗯,好狗。”温初吟又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但难受是可以出声的。”
摘掉手套,她转身去洗漱间。
大概是真的被白天的义诊耗费了精力,她这会儿有点肉眼可见的疲态。抬手紧了紧脑后有些松掉的发圈,她埋头洗了一把脸。
何疏月收拾完手术台,就抱着小狗去找它的主人。
“狗狗脱离生命危险了,但状态还有点差,需要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
一墙之隔,温初吟听见何疏月的声音。
“谢谢。”随即,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我明天上班,麻烦多帮我照看一下,我晚点来接它。”
温初吟擦干手上的水,走出洗漱间就听见他的后一句话,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蓦地顿住。
这道声音遥远、熟悉,夹带几分陌生。
陌生在于,似乎是没有任何屏幕界限的阻隔,不是被记录下来的数据代码,单凭流动的空气传进她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