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是关心地道,“脑袋与胸口最是重要,可得及时医治呢。一个不当,容易留下病根。”她将一匹藕荷色细绸抖开,对着光看了看,又折好放进箱里,“说来,镇西的伯娘最是热心,太太可知?”

    孙桂香心头犯起一个咯噔。她倏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林芙蓉。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心,怦怦怦跳得有些厉害。

    怪道怀清媳妇忽得亲近,原是有了要用到我的时候吗?

    为何要我去镇西?

    孙桂香盯着林芙蓉平静的眉眼,倒是没看出来什么。这怀清媳妇好生了不得,竟窥不出分毫。

    “芙蓉有所不知,”孙桂香垂下眼来,慢条斯理地将一根青色丝线往竹片上缠,一圈一圈,缠得极慢,“为着娶我进门,家里曾有过一阵闹腾。你伯娘待我,自是恨不得没我这么个人。我在你爹手下受苦,往她跟前一说,不过是白白添了笑料。她再是热心,也不可能为我出头的。”

    “太太想错了。”归置好绣件的林芙蓉,将潮湿的包袱摊开,盖在炭笼上,借着炭火的热气慢慢烘着,“伯娘不喜您,您可以为自己出头啊。街坊邻里哪个不知当日之事,却不知您所受之苦。您这苦岂不白受?日后再有,您甘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挨打?太太虽是继室,也是拜了天地、见了祖宗的正经出身呢。”

    一席话说得孙桂香醍醐灌顶。

    原来她便有过模糊的念头,不过是为着生活,不得不忍受。担心惹怒了那老畜生,她倒也罢,总能有口吃的,可小荷怎么办?于家那边怎么办?

    “芙蓉。”孙桂香放下手里的丝线,来到炭笼旁,搓了搓手,“我呢,定是不甘心成为一个出气筒,不过是为着能吃饱穿暖。我这人啊,小时候苦,不过六岁就被亲生爹娘卖作童养媳。幸好婆家尚存良知,拿我当女儿养至十六方圆房。一家子苦是苦了点,好歹日子也过得去。到底是我命不好,眼瞅着生活有了盼头,前头那个横死江里……”

    林芙蓉见她落泪,忙拿出手帕来递过去。

    孙桂香接了,攥在手里,却不擦。她抬头看着林芙蓉,眼里的精明褪了,露出一层薄薄的怯和愧:“芙蓉,你莫嫌我。我这个人,打小没爹娘疼,后来又没了男人,带着小荷,不算计些,如何活得下去。”

    林芙蓉看着她,半晌,轻声道:“太太,你是可怜人,虽有些心术不正,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活着。咱们相处不长,一个屋檐住着,总有来日方长。太太于我有所求,我能猜出一二。公公娶你进门,曾闹得沸沸扬扬。我娘便与我说,寡妇再嫁,愿意把女儿带在身边的,不会坏到哪去。我娘说,一个母亲,能坏到哪去呢。”

    她顿了顿,从炭笼边直起身来,看着孙桂香的眼睛:“太太,小荷日日呆在屋里,倒不如随怀宁一道,跟在我身边学绣。”

    孙桂香愣在那里。这,这就如愿了?她张了张嘴,话到了嘴里又咽下,好似一时间不会说话了。

    林芙蓉回绣桌前,拿起未理好的绣线,熟稔的缠着,“怀宁学得快,锁边已经能上手了。小荷若来,两人正好做个伴。学好了,我带她们去绣楼接些小件,总能换些银钱。小荷过得舒畅,太太也得多保重自个儿。”

    满腔感激兴奋的孙桂香福灵心至,按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细细回想与林芙蓉的对话,眼中愈发明了,郑重说道,“怀清媳妇且放心,小荷有嫂嫂教着,一技傍身,日子体面了,我这当娘的也就无甚可愁,且要好好保重自个,好教这个家安安生生顺顺畅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