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嘴刁。灶娘端来的早膳,他只看了一眼,就嫌那葱饼软塌塌的没卖相,糕团太甜腻,豆浆又稀薄。奈何实在饥饿,到底吃了块糕团,灌了一碗豆浆。心里正窝着团火,没处发。瞧见扶额进来的孙桂香,那火气“噌”地蹿上来,拧着眉头骂:“死哪去了?这么久才来?去外头给我买碗虾仁浇头面来!”
“老爷,我头疼啊——”孙桂香一句话颤了又颤,扶着门框,像站不稳似的,“前儿磕得有些狠,这几日又没歇好。今早起来晕晕乎乎,倒回了床上。听见老爷说话,费了好大功夫才爬下来呢。”她拿帕子按着额角,声音又轻又虚,“老爷啊,您吩咐吴姐吧。灶间的事向来是她管着的,况且……”她顿了顿,压着嗓子喃喃,“怀清卡了老爷的银钱,吴姐去外头买甚,却是可以记账的。”
正要发火的沈守业听到后面的话,神色一顿。他眼珠子一转,往椅背上一靠,扳着手指头一样样数:“去跟灶娘说,要一碗虾仁浇头面,虾仁要河虾现剥的,别拿干虾仁糊弄。再要一笼蟹粉小笼,皮薄汁多的那种。还要一碗三鲜馄饨,汤底用鸡汤,别拿清汤寡水对付。再来两块酱方,切得薄些,肥瘦相间。还有熏鱼,也切一盘来。最后,配两碟子小菜,酱萝卜不要,换嫩姜片,再来个醉泥螺。”
孙桂香听得心里直咂舌。作吧,就使劲的作!这一通点下来,少说也得二两银子。可她面上不显,只哎呀呀地叫唤:“老爷,我,我头,头好晕啊。怕还得去医馆瞧瞧呢。”说着,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朝沈守业那边探了探。
被大儿卡了银钱的沈守业,连自个都舍不得花钱,哪会有余钱给继妻,“没用的东西!”他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甩袖大步出了屋子。
听着脚步声渐远,孙桂香飞快的凑到了门口朝外望去。那老畜生果真往前院去了。
她拿出帕子,不紧不慢地抚了抚散落的额发,又整了整衣襟,脚步轻快地回了自个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