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整个人透着股蔫气儿,只差没打个呵欠。
林芙蓉瞧在眼里,也不说她,只不慌不忙地取针穿线,青葱似的手指在布边一折一捏,动作很慢:“你且看。先把边折进去,沿折痕下针。这儿,看仔细。针不必全穿透,只挑住最外头那层。”
她一边说,一边走了一小段,然后停住,把布转了个方向,递到沈怀宁眼前:“你瞧瞧,这锁出来,是不是像排小竹篱?”
沈怀宁凑过去看。果然,一排细密的针脚斜斜地伏在布边上,整整齐齐,真像竹篱笆,又像一道极细的绳纹。她“咦”了一声,来了点兴致:“倒好看。”
林芙蓉便问:“可看清了?”
“看清了。”沈怀宁接过针,学着她的样子折边。可那布到了她手里,偏像活泥鳅,折进去又滑出来。她捏了半天,针还没下,指尖先出了层细汗。
“别急。”林芙蓉伸过手去,轻轻按住她手背,“左手先捏牢,右手再下针。不是用劲儿,是用心。”
沈怀宁深吸一口气,又试。这一回,针总算刺进去了,线也抽出来了。只是抽得重,布边被勒得卷起来,皱成个小包。
她“哎呀”一声,哭丧着脸:“嫂嫂,这可比平针难多了。”
“头一回锁,都这样。”林芙蓉半点不嫌,反而笑道,“你方才那一下,针脚没偏,线也算顺。只抽线时力道太紧。你记住,锁边忌讳一个狠字。线要贴着布走,像给它顺毛,不是勒它脖子。”
沈怀宁听她这么一说,噗嗤笑出声来。她重新埋下头,又锁一针。这回记住了,线抽得轻,那针脚虽仍歪歪扭扭,却不再发皱。她眼睛一亮:“这样成不成?”
“成。你瞧,这不是会了吗?”林芙蓉赞道,“头一回就能锁成这样,已是不易。你再走几针,把手感稳下来。锁边不比平针,要慢。你手劲巧,只是少了点静气。静下来,针就听你的了。”
沈怀宁被夸得心里发甜,觉得这锁边好像也没那么难。她不再多话,认认真真的锁起来。林芙蓉在旁边看着,不时道:“这里回一下。”“这儿别下针太深。”她听着,便及时改了。锁完一条边,那针脚虽不平整,倒也勉强成行。
沈怀宁举起来,横看竖看,颇有些得意:“嫂嫂,我锁得怎么样?”
“不错。比第一段好太多。”林芙蓉细细看过,指着其中几针,“这几针再松一点,就更匀了。你记住,边锁得匀,整个帕子才有筋骨。凭甚我绣得帕子能卖上好价钱,不单是绣得好。边一锁,就知功夫深不深。边与绣,相辅相成。若边锁得粗,花再巧,也是白费。”
沈怀宁听得入神,忽然觉得手里这块破布也金贵起来。
林芙蓉又笑道:“你手灵活,不过十多日就学会了平针。锁边学透了,改日我拿几方素帕回来。你锁边,我绣花。一块帕子卖出去,咱们四六分。”
沈怀宁一听能挣钱,眼睛顿时亮得跟小灯笼似的:“真的?嫂嫂,我也能分钱?”
“自然是真的。你出针线功夫,我出绣活。四六分,你四,我六。”林芙蓉故意逗她,“可你若把边锁坏了,那便是我亏了。”
“我才不会!”沈怀宁一拍胸脯,精神大振,“嫂嫂且看着,我定能把边锁得跟小竹篱似的!”说着,又抽了根线,重新埋下头去。这一回,她连坐姿都端正了许多,穿针、折边、下针,像模像样。
林芙蓉看着她那副打了鸡血的架势,抿嘴笑了。
夜里,沈怀宁来到二哥屋里,双手背在身后,走着威风的八字步,好不得意兴奋地道:“我有个好消息,且与二哥分享,快速速放下手头的书本。”她下巴微扬,傲骄地说,“小心一会我便不说了。”
沈怀安放下手中书本时,抬头看向妹妹,装着很是好奇地问:“是什么好消息?”
“嫂嫂今日教我锁边呢,道我边锁得好,回头接了小件的绣活,我锁边,嫂嫂绣花,得银钱四六分。”沈怀宁笑容灿烂地说,“二哥我是不是很厉害?不过一旬有余便学会了平针,眼下学锁边,想来过不几日,就能用来挣些银钱了。”
隔壁小屋里的于小荷,愣愣地盯着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心里头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沈怀宁的话。
沈怀宁原先连针线都不会拿,跟着嫂嫂才学了多久,就能挣上银钱了。那她呢?
她木木的眼睛里,慢慢地,泛起亮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