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响,她抬起头来。
沈怀清走到她面前,不说话,只看着她。红烛映在两人眼里,都像有火在跳。
“外头凉吗?”林芙蓉先问。
沈怀清摇摇头,在一旁坐下,离她很近。他看见她手里的簪子,轻声道:“是外祖母给的?”
林芙蓉点头:“张舅母说,这是老太太当年的陪嫁。”
沈怀清伸手,极为克制地碰了碰她的发间,眼巴巴地说,“好看。”
林芙蓉有些想躲,忍住了。她抬起眼,借着烛光,把眼前这个人从头看到脚。他喝过酒,脸有些红,眼睛特别的亮,清晰的映出她的模样。
“芙妹。”沈怀清低低地喊着,目光黏糊糊地落在她的唇上,飘飘乎乎地呢喃,“好似不是我买的口脂。”
“嗯。”
沈怀清情不自禁地越挨越近,挺立的鼻尖触上她的脸颊。含着酒意的热热气息拂来,林芙蓉有些挨不住,下意识揪紧了他的喜服,身子微颤。
“芙妹……”沈怀清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又低又哑,“我,我能吃,不,我、我能亲你吗?”
林芙蓉没说话,一双眸子水漉漉地望了他一眼。
沈怀清只觉得心口一麻,呼吸堵在嗓子眼,浑身的血像被点着了。他一手轻抬她的下巴,张嘴含住了她的唇。那唇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胭脂香。
真香。
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两人便这样缓缓朝红罗帐里倒去。
林芙蓉闭着眼,只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在水上的叶子,被他带着,往下沉,又往下沉。她攥着他衣襟的手始终没松开,身子软得厉害,像要化进铺天盖地的红里。
窗外的风从河上吹来,带着水气,温柔地掀起帐子一角。红烛燃了大半,烛光映着帐子上一双鸳鸯,若隐若现,真真像活过来似的,交颈依偎着,一直到更深夜静。
第二日天刚亮,沈怀清便醒了。他轻手轻脚起来,回头见林芙蓉也睁了眼,便道:“再睡会儿。敬茶得晚些。”
林芙蓉摇摇头,撑着坐起来:“新妇认亲,哪有贪睡的道理。”
她换了一身水红色新妇装,发髻重新梳过,插着一支金簪。脸上薄薄一层胭脂,人比花娇。
堂屋里,沈守业和孙桂香已经坐着了。他今日穿得平常,眉眼间一片温暾,见林芙蓉进来,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孙桂香坐在旁边,深红褙子裹得齐整,脸上堆着笑,眼睛从林芙蓉头上金簪扫过,笑意不减,眼神却暗了暗。
林芙蓉端了茶,先给沈守业,再给孙桂香。跪下去时,孙桂香嘴上说着“快起来”,手却慢吞吞地,方把茶接过。
沈守业啜了一口茶,笑得温和:“既进了沈家的门,往后便是沈家的人了。你年纪虽小,我瞧着你比怀清还稳重些。你们小两口好生过日子,缺什么,尽管说。铺子里有的,家里能办的,都不叫你委屈。”
孙桂香在旁边笑着接道:“你爹说的是。缺了什么,一定要同我说。这家里,一日三餐、针头线脑,哪样不是我张罗?怀清媳妇刚进门,我也不知你口味。今儿一早,我特意吩咐灶娘,干的稀的都备了些,有鸡丝粥、鲜肉包、蒸饺,还有几样小菜。也不知你爱吃哪样,回头告诉我,明儿我照着你口味来。”
林芙蓉低眉顺目,四平八稳的回答,“多谢母亲。我与怀清口味相近,他爱吃的,我也吃得惯。今日倒劳母亲额外费心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守业,又看了眼孙桂香,才慢慢道:“媳妇在家时随意惯了,不拘小节,平素多是待在屋里做绣活。日后父亲母亲有事,尽管吩咐,媳妇能做的,一定尽力做。”
孙桂香脸上笑容微僵,随即又堆起来,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今日情况特殊,才请了灶娘来张罗。平素啊,都是怀宁和小荷跟着我,烧菜、和面、看火,哪样不学着点?”
顿了顿,又道:“如今怀清娶了媳妇,家里头添了人。我正想着,让怀宁和小荷在屋里养养性子。两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不过两三年就要成亲了,总不能到了婆家还没点规矩,教人说我们沈家没教好女儿。”
沈怀清听到这里,不紧不慢的开口,“怀宁年岁日增,确实该养养性子。如今她有了嫂嫂,她嫂嫂又擅绣,便让怀宁跟在她嫂嫂身边,学些规矩,也学些针线。姑娘家跟在长嫂跟前,总比日日泡在灶间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