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庆也跟着站起来,把他送到了门口,还叮嘱张秘书:“你跟着送车,不能出差错,再去医院看看孩子有什么需要的,该买就买。”
张秘书带着廖文康往下走,廖文康扭头感激地看着贺岩,“妹子,那我走了!”
贺岩点点头:“廖大哥你回去吧,我自己回!”
那边刚想长舒一口气的王大庆,诧异地扭头,看向了身边的贺岩,“姑娘你不走吗?”
贺岩这才笑笑,“王厂长,我有事跟您聊聊,我是商检局的检验人员,名叫贺岩,您可以叫我小贺!”
商检局成立两个月,往自行车厂来了好几拨人,他自然知道是要干什么。但是,大家都不检,他凭什么检,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家的水平!
他连门都没让他们进,就是一个意思:你要是有本事让别人检验,就剩下我一家,那我没办法我必须配合,从我这里开口免谈。
他王大庆可是有名的金刚铁嘴。
哪里想到,居然让人混进来了,再一想那封信上的检测描述,可不都是专业的吗?“你写的信?你出的主意?”
“是我。”
“你胆儿挺大啊!怎么?你这是想威胁我?”王大庆的语气瞬间变得难听起来。他冷冷地看着贺岩,气势又怒又威。
贺岩从小跟着爸妈上公司,蹭饭局,谈合作,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压根不怕。
她很坦然地说:“王厂长,如果我想威胁您,我直接寄到省进出口总公司就可以,这都九月份了,马上就要广交会,到时候下来订单直接没飞跃的份儿。您为了要订单,我不用来,您就得去商检局要一张证明自己质量合格的证,我做了吗?”
这不是没可能,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原因,他们厂的产品其实在南河用一句话可以形容:“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他们还不是猴王。
想到这里自然明白贺岩真不是威胁,还是想好好谈的,王大庆身体立时就放松下来,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小贺同志是吧,咱们进来聊。坐!坐!”
他指了指那两个绿色单人沙发,还去一旁拿了暖水瓶,给刚刚贺岩的茶杯又续了点热水,这氛围看起来,真的像是谈事了。
有了这个动作缓冲,王大庆坐下再聊的时候,语气就好很多了,“小贺同志,抽检的事儿我们现在还没有做足准备,实在是这么多年……”
“王厂长,我觉得您似乎目光短浅了一些。”贺岩不想听老生常谈,直接打断了。
王大庆也快五十岁的人了,贺岩不过二十岁,他儿子都比贺岩大,让人这么形容,他怎么可能舒服?“贺同志,什么叫做短浅?”
“我的意思是飞跃自行车厂马上就可能不存在了,您还在这里跟我因为商检周旋,您这不是短浅是什么?”
贺岩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王大庆认同他们质量是很一般,但飞跃还是坚强的存活着,养活着五百多人,每个月不但工资照发,奖金也从不拖欠,过年过节的福利更在南州算是不错的,怎么能跟不存在三个字联系到一起了。
加上刚刚对他的贬低,他是真生气了,“小贺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
“我是实话实说,王厂长,您作为厂长,难道平时不看报不读书不揣摩政策吗?”
这话把王大庆说蒙了,“你想说什么?”
“从79年开始,国家就在开始讨论按质论价的问题,《夏国经济问题》《社会科学研究》这都是国字头期刊,都发过相应的文章,到了今年,讨论就更多了,甚至甘蔗、磷矿磷肥已经在试行按质论价了。”
贺岩说着,就往桌子上放了两本已经翻好的杂志,果不其然,上面真的是讨论按质论价的问题。
王大庆并没有去看,因为他看过。
但此时他看贺岩的表情,就慎重起来。
按质论价其实是因为现在夏国商品都是统一定价,就以自行车为例,无论是定点厂,还是非定点厂,无论是名牌还是非名牌,所有的二八大杠出厂价都是116元,售卖价165元。
那定点厂有技术,有设备甚至有资源,不但质量比他们好,成本也不一样,还是以二八大杠为例,他们厂的成本价是90元,海市著名的永远牌成本价则是77块,而有些厂子的成本价,最高可以到108块,这就等于,缴税后,这些厂子是赔钱的。
如今统一定价,他们质次价高,卖出去利润还是有的。要是按质论价的话,他们的自行车价格应该更低,可偏偏成本又高,怎么可能活的下去?
王大庆不是没琢磨过,但是没办法,没技术,也不可能更换设备,他无能为力。
但他必须得说,有这个忧患意识的,整个自行车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