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手层层叠叠地覆盖下来。一双双柔软的,温暖的手盖在他的脸上,抚摸着他的头,他的脸,他的脖子和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他的眼底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烧般的疼痛,像是有一簇火焰正在那儿缓缓燃烧。
很快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是周围的香气飘来飘去——他们身上总是弥漫着高贵的香气,小苍兰、茉莉、柑橘、佛手柑、苦橙叶、广藿香、白麝香、香根草、龙涎香……仿佛这不是教派聚会的场所,而是什么上流社会的宴会。
面具后的声音絮絮地从一侧飘到另一侧,所有人说起话来都那么优雅而自持,其中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把老旧的大提琴,缓慢而具有一种古怪的涩意,后者和刀划在骨头上是同一种声音。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流血。鲜血从他的身体里被源源不断地挤压出来,从他的每一个孔窍,每一道伤痕里向外流淌,就像是被刀背压扁的豆子。
但是为了什么?
为了召唤我们伟大的毁灭之主,世界万事万物注定的命运,游荡在宇宙空隙中那无可抵挡的狂暴之力!
然后呢?
——用祂来毁灭我们的敌人!侵占了我们原本的家园,我们的名号,我们赖以生存的巢穴,我们祖祖辈辈应许的乐园的那个人——毁灭他!毁灭他所拥有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
一阵古怪、幽冷的笑声响了起来。这个声音既让人觉得陌生,又稚嫩得令人难以置信。
你们要毁灭,我就给你们毁灭。
-
“……”
“………”
“…………嘿……”
“嘿,我们——”
我猛地抓住了那只即将碰到自己的手,感觉自己头疼得要命。
“……理查德?”我皱着眉头叫道。
“呃,实际上,朋友们都叫我迪克。”迪克说,“我们到了。”
我眨了眨眼,看清迪克的脸的瞬间,我一下就松开了手。
车已经停在了新酒店门口。
“……迪克。”
“爱德华……是吧?”迪克一笑,“我听见有警察这么叫你。顺便一提,雨停了。”
雨停了,但是天依然阴着。空气里残留着水汽,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湿透的灰色绒布。
“你脸色很差。”迪克看上去开始有点担心了,这让我不禁开始猜测自己的脸色到底是有多差,“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我说,“刚才做了个噩梦。”
我推门下车,迪克跟在我身边,我们两人一起走进了酒店大厅。和我无精打采的样子比起来,迪克看起来就格外精力旺盛。
“刚才那么短的路都能做梦?”迪克好奇地问,“梦见什么了?”
“一些很久之前的事。”我不想多谈。
办理入住手续花了一些时间,似乎因为嘉比与利盖特酒店出了案子的缘故,很多客人都临时跑来这家酒店了。
前台看起来非常紧张,紧张得脸色发白。她面前排着一长串的尊贵的顾客,让这个并不十分尊贵的姑娘手忙脚乱。大厅里弥漫着混合的香水味和行李箱轮子滚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两种东西都让我开始觉得有些烦躁。
迪克见状说我们就多等一会儿吧,其实我身上的衣服都干得差不多了……
我说也行。
我们俩坐在大堂,迪克开始东拉西扯地聊起哥谭的一些事,什么地方好看,什么地方好吃,好像他除了cosplay侦探之外还有cosplay导游的爱好。
我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听着。直到最后,我问:
“那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迪克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他开始解释。
他说的话比理查德少很多,但是内容差不多。具体就是他父亲如何如何管着他,而他如何如何不满——虽然他知道布鲁斯是关心他,但是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拉链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的、固执的烦恼。
唉。
我有的时候真是羡慕他们。
“我相信韦恩先生并不这么认为。”我听到迪克说到“我觉得布鲁斯好像认为我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打断道。
这个迪克就很友好。他没有说诸如“你和他又不熟”之类的话,像是他那位反转同位体一样,而是又叹了口气。
“他就是这么表现的。”他略带沮丧地说。
他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很可怜了。
和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那种穿着女仆装的伏地魔不同,这个长着和理查德同样的脸,却会在陌生人面前毫不设防地露出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