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
“你——”
“这是我自己的事,布鲁斯。”迪克生硬地说,“不需要你插手。”
布鲁斯本来想说“我只是担心你”——哪个父亲听说自己儿子进局子了都得担心一下吧!
但是这句话在嘴边转了转,最后变成了:
“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迪克看起来在做很危险的事——很危险,而且他不了解的事。
这就让他更担心了。
迪克瞬间就怒了,“我做什么事还不需要你来管!”
布鲁斯很想反驳,但是他直觉自己要是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我是你爹”这种话,并且还不是在玩星球大战梗的话,迪克可能会一拳砸在他脸上。
他是说,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了。
他决定说一些更客观的话——虽然“我是你爹”也是一种客观的事实,但是那是另外一回事。
“你已经把自己卷进了一件凶杀案里。”布鲁斯忧心忡忡——尽管非常不明显——地说,“我相信,你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考虑到是在警局,迪克无法冲他大喊大叫。
他只能几步冲到布鲁斯面前,压低声音咬着牙反问:
“帮助,还是监视?布鲁斯,你知道你不能一直这样——这是我自己的生活,不是你的!”
布鲁斯抿了抿嘴唇。他看起来越发坚硬了。
数十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在感到受伤的时候把自己伪装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戴上花花公子的面具?那只是欺骗而已。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欺骗他爱的人。
“无论如何,迪克,我希望你能——”
“我才不管你希望什么!”迪克打断了他,余怒未消地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少来插手我的事!”
布鲁斯一言不发地听着迪克的脚步声在自己身后消失,闭了闭眼睛。
他只是……希望他至少能回家看看。
阿尔弗雷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阿尔弗雷德很想他。
戈登局长小心翼翼地推门出来。瞬间,布鲁斯脸上就重新扬起了微笑,看起来只是一个在为孩子迟来的叛逆期而苦恼的普通男人。
“孩子们最后会好的。”戈登安慰道。
“我希望也是如此。”布鲁斯看起来相当恳切,“局长,能让我了解一下这起案子吗?”
-
迪克推开警察局的大门,看到哈尔西恩非常忧郁地靠在门口的立柱上,望着楼宇间的天空。
“我以为你早就走了呢。”鬼使神差地,迪克走过去说。
“本来应该是的……不过,你看。”哈尔西恩抬了抬下巴,“下雨了。”
两个人一同站在gcpd的门廊下,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雨丝在风里斜着落下来,把柏油路面洇成一种氧化后的黑色。黑色的雨伞摩肩接踵,雨衣的颜色反而鲜亮一些,在河水般的人流中像是几块凸出的礁石。
看一件一直运动的东西,时间长了,就会觉得它好像是凝固的、永恒的。就像是河流和天空。
反过来也是一样。静止的事物并非永恒地静止。当你去看凝结在琥珀中的一只飞虫,就会知道它也曾经在天空中飞过。当你瞻仰一座高山,也得知道千万年后,这里或许是一片汪洋。
两人无言地站了一会儿,迪克心事重重,而哈尔西恩只是在发呆。
他在想他第一次和理查德见面的时候,好像也是在一个差不多的地方——哥谭的河流,哥谭河流般的人群,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而他现在终于知道,赫拉克利特说得一点儿不错,人的确不能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但是两条河流之间真的有所差异吗?
“和你父亲吵架了?”他发了会儿呆之后,开口问道。
迪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犹豫了一下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
“离家出走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猜的。”哈尔西恩忽然笑了笑,“你们俩真的很像。”
迪克皱了皱眉,“我和布鲁斯?”
不,是你和理查德。
“是的,你和韦恩先生。”
“我可不会这么说。”
“或许吧,托马斯。”
迪克有些尴尬,“抱歉……我当时是在、呃……”
哈尔西恩轻笑,没有再取笑他。
“兼职私家侦探?”
“就当是这样吧。”迪克很想叹气。
“那么,你对这起案子怎么想?”哈尔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