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湄不再多想,如今此人已无关紧要。
她提了油纸伞,“我们出门一趟。”
桂儿眼中愤怒停滞,转瞬为兴奋,她拿起油纸伞追了上来,“女郎,我们可是要去教训那阚允予?”
蒹湄站在廊下望着灰蒙的天空,雨丝渐渐飘起,她伸手撑开油纸伞,“旁人自有旁人的去处,我也该去看看我的去处。”
她步下布满青苔的石阶,迈入雨雾中,桂儿有几许疑惑,但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快步跟了上来。
她们出了府门而去,很快离热闹的街越来越远。
主母虽说不会太花心思为她择婿,但既然递了名单上来,那自然是底细清楚。
这几人家住何处,名下可有屋舍,又有无商铺,可有欠债抵押,都是一清二楚。
这几日思索下来,这几人之中真正能选的也就只有两个,便是读书人和鳏夫,那些纨绔好色之徒不能选,内宅可怕她早就见识过,枉死的不在少数。
这读书人赵生倒是可以一选,虽比不上阚允予才学那般出众,但若人品贵重亦不错。
虽说家贫,但胜在有个读书的名头,往后替商贾人家撰写往来也算有个着落。
可惜蒹湄到了这处巷子,便见一排茅草小屋立着,还未让桂儿上前去打听,便见到了人。
虽相貌平平,但也有读书人的模样,只是……她来得不巧。
正巧碰见这赵生和邻家女郎打闹,那女郎缠着他作诗,在一旁左求右求,赵生站在门口,摆手连连拒绝。
二人左逃右避之间,赵生站在原地沉吟半晌,终是作出诗来,“春风有意芙蓉面,未遮含羞入梦来。”
那邻家女郎非常欢喜,在一旁连连夸赞其才华,求他再来一句。
蒹湄看了半晌,转身往回走,“桂儿,换一家。”
桂儿撑着伞与她一道,“此人倒也规矩,一直婉拒,不曾拉扯。”
蒹湄摇摇头,“这般家境,正经读书人又哪有闲情逸致在外与女儿家嬉笑,可见这心思未曾放在读书上,读书一事胜在全力以赴,你用了几分劲,便有几分力,随便读几句,又怎敌得了旁人日日埋头苦读?”
更不要论他做的那诗,若是真想推脱女儿家,这诗必不可能做,还做得这般,岂不是勾着女儿家心思?
横竖是她无法指望的。
赵生这处正逗着人,抬眼便见远处一女郎,容貌甚美,他平生未见,一时看愣了神,若他的妻也能生得这般便好了,只不知那蒹家女郎是如何模样,听说生母出身并不好。
他本是不乐意,但他也委实没法挑,毕竟蒹家有财,他亦觉得这亲事十拿九稳,毕竟一个商贾人家又如何比得上他这满屋书香,必然是得攀着他。
赵生那处还在做梦,蒹湄这处早已调转方向,这个不成,便下一个。
那带子鳏夫乃经商之人,有些薄产,虽说万不及蒹家,但愿以正妻之位相娶,已然不错了。
蒹湄到了这处冷清街上,此处临山,不及长街广阔热闹,府门外冷冷清清。
鳏夫俞鉴书大了她一轮,家中父母在堂,膝下育有一子,为人倒是实在,听闻闲有功夫便做善事,虽有克妻之名,但为人颇受夸赞。
蒹湄到了这处,本是想让桂儿上别家去问问此人是否真有常做善事,可不想这处偏僻,邻里离得远,一时竟不知要去何处问。
忽而,一辆马车缓缓行过,停在俞府门口,马车上的仆从下来走近,“两位女郎可是迷了路?”
桂儿连忙上前一步,“我家女郎想要烧香,却不想迷了路。”
那仆从闻言笑应,“我家主人说了,此处偏僻少有人来,想来二位女郎是迷了路才会在这处,特地让我来指个方向。”他说着,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二位往这处走就行,这处烧香的寺院灵验,香客极多。”
桂儿连连点头,正在这处说着,俞府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跑了出来,“阿父回来啦。”
那郎君人到中年,瞧着不算老,虽说算不上英俊,但是个沉稳厚道的长相,瞧这为人也不错。
他抱起孩童,这处仆从已往他那处跑去,他听了回话,抬头看向她们这处,笑着点了点头。
蒹湄回以一礼,以作谢意,便顺着他们指的方向,往那处走去,毕竟做戏要做全套,总不能露了馅。
那中年郎君抱着孩童看着她们离去,若有所思片刻,收回视线进府去。
桂儿见之感觉不错,却又愁道,“女郎,瞧着这郎君还不错,只是年岁太大,还有孩童。”
蒹湄想了想,方才所为他们如此习以为常,想来是常常相助他人,也算安稳。
再者,她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如今已算最好。
“就这家,待回去应了主母,便准备婚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