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念惊惧地沉默片刻,他想到什么,抬起头,问:“这是……这是您第一次来,对吧,我的房间?”
他满怀期待,如果安斯伽尔承认这是第一次——又一个第一次——无意中闯入自己的小世界,那么他仍然可以自欺欺人地忘掉这一切,大概这次遗忘需要的时间更长,但不是没有希望,没有一线曙光……
安斯伽尔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房间里寂然无声,曙光破灭,辛念眼里的神采也跟着破灭了。
我真是个自取其辱的东西……他歇斯底里地想,我到底在问什么?全天下都是他的,他可是神,是白银宫的主人!
在他对面,安斯伽尔多完美啊,即便在晦暗的房间里,他仍然耀目得如同一轮太阳。乌黑的眼睛凝视着辛念,苍白的脸上泛着异样的红晕,俊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看起来又渴又饿,绝望不堪,强烈的渴求和占有欲,令他的目光宛如粘稠的火焰。他没有动,可他的灵魂,他的整个生命每一秒都在更近地朝辛念逼迫过去,掠食者的猎杀时刻。
辛念视线涣散,快要看不见面前这张幽邃如鬼魅的脸了,他勉强动了动嘴唇,起初没能发出声音,再攒了点力气,才提起一口气,问:“为什么是我?我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是我?”
安斯伽尔隐隐笑了一下,半神的脸孔掩藏在晦暗的阴影里,骇人的俊美与魔性。
“你真的想知道?”他轻言细语地求证,“你要想好。”
辛念没有犹豫,事到如今,还能糟糕到哪儿去?他说:“我想知道。”
“为什么是你……”安斯伽尔重复着他的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有趣,他看着辛念,笑容慢慢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我可以说你能让我听不见那些下贱的噪音,说你太小,太脆弱,太需要保护,或者说你很可爱,说我喜欢你……你想听哪一个?”
辛念颤抖着不回答。
安斯伽尔的脸孔抽搐了一下:“你要问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你记住我对你总是有求必应的——因为我活着没有一天不在受苦,我活着就是为了不得好死!”
他喃喃地,仿佛自言自语:“你知道……不,你不知道,没关系,那我说给你听就好了。我靠近你的时候,是唯一觉得我还活着的时候……我想触摸你,想闻你,想听你说话,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你看那本你最喜欢的没有封皮的书,想你撕下来的每一张便签纸都放在一个铁皮盒子里,想你吃饭,睡觉,给你的草浇水……我只想活在你的世界里。”
“过去我总是很愤怒,我能听到,看到的东西,你想都想不到。在我看来所有人都该死,他们的罪只有多和少的区别。”他阴冷地低语,“为什么是你?这真是个好问题啊,在你之前,我也问了自己一千遍一万遍,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听见他们所有人的声音,为什么他们的命全要由我来救?好,既然我已经救了全人类的性命,那谁能来救我呢?”
他注视着辛念,目光指向他认定的,唯一的答案。半神的体格异于常人,即便半跪,他投下的阴影也完全笼罩了面前这个瘦弱的少年。
面对一片阴燃的火海,活人无路可退,唯有闭上双眼,以求躲避刺骨火焰的吞噬和焚烧。
辛念完全恍惚了。
他举起手,试图用劣质的薄被遮住身体,张了张嘴,却无法吐出一个字。他好像分裂出了两个自己。一个僵坐在床上,另一个漂浮在房间上空,冷漠地观看着这场祸事。
他紧紧攥着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安斯伽尔看着他。
“不管您为什么来,我都不会告诉任何人。”辛念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所以……您能不能,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想让我离开?”
辛念的心猛地一跳,他不敢点头,更不敢摇头,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发誓,我不会说出去。”
安斯伽尔忽然笑了。
“辛念。”半神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烫得辛念一阵战栗,“你怎么还没有明白?我就是来找你的。”
辛念即刻牢牢地闭上嘴,眼睫发抖,再也不说话了。
啊,他在强撑呢,安斯伽尔惊奇地观察着辛念的反应,现在看来,这少年的坚韧程度实在超过了他的预想。
安斯伽尔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假使辛念被自己这番举措吓得精神失常,那么他必会修改他的神智和记忆,再将他贴身安置,给予尊崇的地位——可如今辛念竟都顽强地撑下来了,这难免令安斯伽尔感到种种复杂的滋味,既有饱含迷恋的欢欣,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安斯伽尔的声线和眼神一齐温柔下来,几乎是哀求的,“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财富,地位,名望,寿命……你想要宫殿吗?一座只属于你的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