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读它们,想得要命。
羽毛接着飞向天顶,上方垂下一顶硕果累累的玻璃灯,花枝曼妙,精美宛若艺术品……哦!天花板!上面用油彩描绘许多神话里的人物,衣袍飘飞,辛念全不认识。这张天顶壁画的面积非常巨大,以至于这间会客厅上的内容仅仅只作为一部分展示,还有更多延伸到了里面的房间。
真好看……
辛念嘴巴笨,说不出很多天花乱坠的形容词,他望得目不转睛,脖子都酸了。
半神是一道虚化的雾气,人类的肉眼不可得见。那片小小的羽毛就在他指尖轮转,装作是被风拨动摆弄的样子。他低下头,看到辛念星星般的眼睛,看见他的脸庞都像被照亮似的发着光。
安斯伽尔的瞳孔幽深,一时失神,他凝视辛念良久,导致羽毛也诡异地在空中滞留。
前方传来转动门把手的动静,辛念一凛,急忙端正坐姿,继续老老实实地盯着自己衣摆。
来人走出来,手里是一只蜡封好的新纸卷。
“送回去复命。”对方吩咐道,见辛念秀气腼腆的模样,下一句就是鬼使神差的:“等很久了吧?”
辛念吓一跳,赶忙摇头:“没有的事,大……大人。”
来人的脑袋被一层下降的光晕所笼罩,她如坠梦里,晕晕乎乎地抽出胸前口袋里插着的精巧铜笔,递给辛念:“看你干活利落,这个就给你吧。”
辛念吓两跳,什么干活利落?我就送了个东西,怎么就干活利落了!
“尽快送达,不要耽搁。”他正要拒绝,对方吩咐完这句话,便揉着自己的额头,转身进到里间。
辛念也像在做梦,他紧张地攥着沉甸甸的铜笔,无异于攥着一块烫手又惹他喜爱的炭火。得到这么好的工具,就比得到一块金子还叫他高兴。
怎么办,我真要收下吗?这太贵重了,而且我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好听话……等等,我甚至没道谢!
辛念愁眉苦脸,原地无声抓狂了几秒钟,奈何任务紧迫,他不能浪费时间,更不敢现在叫住对方感恩戴德,只得快速往外跑,赶着把新卷轴交到监工手上。这时候,晨间的工作已接近尾声,监工没说什么,只叫他直接去吃饭。
这、这……?
辛念被自己今早的超级无敌大好运所震撼。
你是说,我不仅逃过一劫,不用在水晶老虎身上擦掉半条命,还在大人物的会客厅里舒服地吹着凉风,坐了两三个小时,又是大饱眼福,又得了支最好,最棒,棒得不能再棒的铜笔吗?哎呀,要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是件多么难的事!
他努力表现得平淡,一口一口地吃着分发的餐食。
他们的主食是高产谷物和藻粉做成的软饭,湿润中带点淡淡的酸味,配菜是半块手掌大,半透明的高蛋白冻,以及一勺淡腌菜。因为辛念是档案员,还可以额外领一小碗藻汤,里面撒着点微末的胡椒粉。
安斯伽尔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碗里寡淡的餐食,想起他屋里三个纹丝未动的苹果,眉梢一跳。
他刚打算做点什么,一阵遥而又远的巨震,仿佛天泄的洪水,冲刷、震撼了白银宫城的每一处角落!
连同辛念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外面也是哗然一片。许多人从凳子上站起来,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要不要为此下跪。
钟声。
那是来自白银宫最顶端,现存数千年的寂世钟,当它响起,那穿透性的嗡鸣将贯穿宫城上下,一如古老擎天的魔神,在尘间长啸出唳鸟的啼鸣。
这口钟只有一个作用,就是让白银宫的主人感受到它的声音,通晓此刻有重大的事将要发生,并且请他无论置身何处,务必要回到白银宫的顶层,倾听司祭们的谏求。
安斯伽尔清楚,自己沉迷在此已经太久,那些无能的东西此刻必定乱作一团,在上面哭天抢地呢。否则他们不会冒着惨死的风险,敲响寂世钟来呼唤他。
他必须要走了,不管他再怎么不耐烦,这都是历代半神与司祭家族达成的约定。
可是舍不得。
安斯伽尔脑海里掠过的唯有这个念头,我不想走。
这太有趣了,在这个人身边,提前为他安排、清扫,不断给他制造最微不足道的惊喜,就能看着他的神情渐渐从胆怯寡言,变得闪亮明丽,眼球上的一小块胎记也变得如此特别……让安斯伽尔想要情难自禁地挨近过去,用脸颊轻轻地摩挲。
他连吃饭都这么值得让安斯伽尔聚精会神地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