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好,你不说。没关系,我总会知道,你的事,我都会知道。”

    辛念忘了自己是怎么跑回房间的。

    在桌边一面残缺的小镜子里,他望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头发蓬乱,被汗水和泪水粘在脸上,手臂被钳得生疼,衣领也散开了,左右面颊上缓缓浮现出几个青紫的指印,滑稽的彩绘。

    他大哭一场,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连番受惊,即便是身强体壮的人也承受不住。他浑身抽痛,高热难退,只得躺在床上,恐惧地缩成一团。

    世界太大了,白银宫也太大了,没有父母亲眷,在孤僻的成长之路上,辛念本能地领会到一件事,就是他再这样下去,必定要早死。

    所以他用尽全力,给自己打造了充满意义的生活堡垒。他不指望它坚不可摧,足够成为一类奇观,他只求一个容身之所,一个能安放他全部意义的避风港湾。他十年如一日地搭建它,直到终于能从中汲取微薄的快乐和甘甜。

    然后安斯伽尔来了……天灾般的神明,光芒万丈的黄金巨像,每走一步,脚下都要激起海啸狂澜。

    神明发现了他,并且俯身举起那个小小的袖珍堡垒。他将堡垒放在耳边,好奇地摇晃,它从此就塌陷了,他又将它放在眼前,用手指破开城墙,试图窥探到里面的景象,它从此就毁了。

    我完蛋了,辛念想,会有侍卫突然破门而入,拉我去砍头吗?

    他开始喃喃地说胡话,许多畸变的人影出现在他时断时续的梦境里。有的拿着铁鞭,有的握着烙铁,因为他三番五次对白银宫主人的忤逆犯上,他们非要用最严酷的刑罚,叫他狠狠忏悔不可。

    烧到第二天,掌卷主事发现端倪,派人过来看了下,发现辛念确实病得严重,好在该抄的都抄得差不多了。主事考量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让人送了点药和水过来。

    辛念混混沌沌地吃了药,只是久不生病,这次的阵仗尤其显得来势汹汹。第三天和第四天,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床上躺着过的,等到第五天起床时,整个人轻飘飘,连衣服都松垮了一圈,脸上的印子也由青紫转成了淡淡的青黄色。

    更要命的是,他这样生病,当然得付出一些代价。奴仆是白银宫的财产,奴仆生病,等同于损失了白银宫的时间,他前些日子靠抄录残卷,主事大发善心,为他申请来的第一笔“薪资”,就这么被毫不留情地全部扣除,一分不剩。

    幸亏还有贡献扣吧,否则他一定得弥补三倍的工时,才算旷工的惩罚完毕。况且,此刻的辛念也来不及伤心了。

    大病初愈,辛念浑浑噩噩,麻木地低着头,站在掌卷主事面前。

    好了,发落我吧……说我看到了冕下不为人知的一面,这是禁忌的秘密,我得用生命保守它。让我养病,不过是要更正式地惩处我,现在就是宣判的时候了。

    “干什么?”掌卷主事见辛念蔫头耷脑地站在跟前,以为他还对薪水的事不死心,“扣了就是扣了,要怪就怪自己生了病,没有享受的命!”

    他扬起稀疏的眉毛,还是平日里那副刻薄姿态,辛念却有点呆愣,不禁抬头看他。

    “干活去!”掌卷主事不耐烦地驱逐,“讨打是吧?”

    辛念病了一场,脑子仍然有点不清醒,他懵懵地回到工位上——正是那天他与安斯伽尔拉扯时的位置,坐下时,忍不住哆嗦了一阵。

    他抬起眼睛,悄悄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档案员们低垂的头顶。这里充斥着抄写的沙沙声,没人在意他,好像一周前的事,只是他的魔幻噩梦。但他好像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想起安斯伽尔冰冷不似人的体温,他魔怔的眼神……那枚权戒至今仍在他的眼角闪光,仿佛他一转头,就能捕捉到它的影子。

    天啊,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的!他但凡敢透露半个字,就要被人当成得了臆想症的疯子,直接关进牢房等死。

    可到底为什么是我?凭……凭什么是我呢?

    辛念又想哭了,他急忙低下头,不叫任何人发现自己两眼模糊的样子。

    结束一天的工作,辛念困倦不堪,眼皮重得都抬不起来了。他拖着步子,跟在人流后面,扶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床单和枕巾需要清洗,陶罐里的青苔好几天没有看护,生活垃圾也要整理出去……辛念在心里计划着清单,身心俱疲,只想深深地叹气。

    他走到门前,突然“咦”了一声。

    门口有个盒子,端端正正地放着,因为打了古铜色的印章,来来往往的人虽多,却没有人敢动。

    白银宫里等级森严,像辛念这样的仆役,只能使用黑铁色的印章,穿最简朴暗沉的颜色;再上一级,就是古铜色的印章,分发给主事们使用;再再往上,纯银的颜色,就是那些大臣和有话语权的大人物们的标配;最尊贵的金色,则由最尊贵的冕下特许,交予他的亲族,他宠信的星区领主和重要的执政官,作为荣耀与权力的象征。

    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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