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像条毒蛇
    凌晨五点半,白幼仪轻手轻脚起床。

    “阿姨,天还没亮,起这么早?”陈秋霞轻声问。

    “嗯,我得去单位扫厕所、扫地!下午六点钟下班了再来。”白幼仪低声道。

    “医院不是开了假条,要家属陪护吗?你走了谁来照顾庄教授?”陈秋霞问。

    “唉,不是阿姨不想照顾,是单位不批假,昨天老庄那么危急,都不肯放我走!

    今天我若不去,单位不但扣工资,他们又有借口批斗!”白幼仪满是无奈。

    她真的被批斗怕了,被人反剪着,挂着纸牌,站在台上弯着腰。

    被人揭发莫须有的罪名,被人吐口水、打耳光、剃阴阳头,各种羞辱、谩骂。

    作为一名女性高级知识分子,这种羞辱比杀了她还难受!

    院里有老领导受不了这种侮辱,跳楼了却一生。

    她能撑下来,全因牵挂着丈夫、女儿和儿子,不得不忍辱苟活。

    “阿姨,你也是农科院的,是专攻哪个方向的?”陈秋霞拉住白幼仪。

    “研究种菜,不同土壤、气候下改良菜品,我已停职两三年,没啥成果。”白幼仪苦笑。

    “阿姨,如果把你调去另外的地方,比如雪域高原,研究如何种菜,你愿意去吗?”陈秋霞死死盯着她。

    “雪域高原种菜?”白幼仪愣住,眼里闪过光芒。

    “这倒是个好课题!农科院的新项目?不可能,现在哪还有单位搞科研?”

    “不是农科院!阿姨,你愿意去吗?”陈秋霞追问。

    “愿意!”白幼仪目光灼灼,黯淡无光的眼里燃着熊熊烈火。

    “那你就别去扫地了!安心照顾庄教授!假条给我,我去农学院帮你请假!”陈秋霞笑道。

    庄教授被救走,那些人没准又拿白幼仪出气,一个是救,两个也是救,干脆让陆伯伯都弄走好了。

    “小陈,你到底啥门道?不怕得罪白彦朗?”白幼仪感激,又担忧。

    “阿姨,暂时保密!安心睡吧,天亮了还得去看望庄教授呢!”陈秋霞摁着白幼仪继续休息。

    白幼仪怀着忐忑的心再次躺下,想到上雪域高原研究种菜,既能搞科研,又能躲避争斗,激动又兴奋。

    八点过,吃过早饭去重症监护室看望庄教授。

    麻药已过,庄教授疼醒,却一声不吭,两眼出神不知在想啥。

    “老庄,你醒了?”看着鼻青脸肿、形容消瘦,包裹得像粽子的丈夫,白幼仪眼眶一下红了。

    许久庄教授的眼神才有了些波动,“幼仪,你怎么来了?”

    “老庄,你吓死我了!”白幼仪握着丈夫的手,呜呜哭起来。

    “奶奶不哭!”小苒奶声奶气安慰道。

    白幼仪这才想起陈秋霞母女还在旁边,忙止住哭,“老庄,这是小陈,是她救的你!”

    庄教授没戴眼镜,看人有些模糊,但这个人影印象深刻。

    昨天昏死过去前,这个身影在自己面前来过,还在耳边不断呼唤,让自己坚持,不能睡过去。

    她告诉他妻儿等着他回家,同事们都不想他死。

    可那会儿真不想活了,万念俱灰,毫不留恋。

    陷入黑暗后,他朝着黑暗深处坠落,在一片虚无中,好冷好冷。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远处有微弱的亮光,魂魄觉得暖和,朝着亮光奔去。

    他恍惚听到有人在说话,“心率恢复了,自主呼吸恢复了…”

    再睁眼,躺在这里,浑身疼痛得要命,自己没死!

    “庄教授!”陈秋霞走近。

    “救我做什么?活着太难了,我是罪人,让我死吧,死了就解脱了,呜呜…”庄教授生无可恋,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老庄,说的什么话?”白幼仪厉声道。

    “你知不知道,小陈为了救你,冒了多大的风险?人家与你素不相识!

    还有部队的首长、医院的院长!他们不惜搭上自己的前途,来救素未平生的你!

    你知不知道昨晚多少医生、护士接力手术,输了多少血浆,才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怎么对得起这些拼尽全力救你的人?”

    “我已是废人,救我做什么?”庄教授哭道。

    “滴滴滴…”心跳检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护士急忙进来查看,“病人情绪不能激动!探视时间到了,家属请出去。”

    “老庄、老庄!”白幼仪不舍。

    “庄教授,既然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有句话叫守得云开见月明,没人一辈子倒霉,总有否极泰来的时候。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好活着,一切才有可能!”陈秋霞开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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