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给甄宓盛了一碗汤。
甄宓接过汤碗,若有所思。
这般倾国之财砸下去,背后必有深意。
察觉到她的神色,林渊笑问:“刚才说到这桥花了相当于现在大几百亿。看你的表情,是不是觉得在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花这么多钱修桥太劳民伤财了?”
甄宓轻轻摇头:“这般倾国之财砸下去,背后必有深意。否则后世怎会如此繁华。”
餐厅里,林渊指着窗外的江面。
“没有这座桥之前,你猜方才那几十节长的火车,要怎么到江对岸?”
甄宓看着宽阔江水,轻声猜测:“将货物卸下,由船运过江,再装上对岸的车?”
“那太慢了,而且货运量太大,根本卸不过来。”
林渊摇头,“以前用的是火车轮渡。把火车拆开,一节一节断开,用特制的轨道船,把车厢推到船上。运到对岸,再一节节拉上岸,重新拼接连轴。”
“拆卸、装船、渡江、靠岸、组装,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四个多小时。遇到江面起雾、刮大风,全线还得停运。”
甄宓:“这滔滔长江便是一道截断南北的天堑。华夏地大物博,南北物产定然各有不同。南北的交通物资往来,被这江水扼住了咽喉!”
“聪明。”
林渊赞扬道:“你说的对,这座桥建成,盘活了一个国家。华夏版图,南北纵长。北方产煤炭、钢铁;南方产粮食、布匹。”
“没有桥,这些东西全堵在江边。桥一通,原本断成两截的铁路线,直接连成了贯通华夏的京广铁路大动脉。”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火车川流不息。北方的重工业原料直达南方工厂,南方的轻工业产品运往北方市场。国家的经济血脉,被这座桥彻底打通。”
林渊抛出一个数据。
“大桥建成通车后,仅仅用了五年。仅仅五年,它为国家节约下来的货物过江费用,加在一起,就已经超出了建桥时投入的1.35亿总造价!”
这句话一出。
天幕外,各朝户部尚书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大明洪武年间。
户部值房内,算盘珠子拨打的声响连成一片。
“五年回本?这怎么可能!朝廷修桥铺路,那是纯粹往里砸银子!材料、人工、损耗,全都是无底洞!就算设卡收过路费,百年也未必能收回本钱!”
大唐。
房玄龄:“节约下来的货运费,超过造价……后世算账,是算天下省了多少钱?”
天幕中。
林渊继续,字字句句直戳古代帝王的肺管子。
“古代帝王搞大工程,叫徭役。现代搞基建,叫投资。”
“就算是秦始皇修长城,或者是隋朝开凿的大运河,这种大工程本身的宏图伟业没得说,确实利在千秋。但受限于时代,他们本质上采用的是农业社会的‘单向消耗模式’。”
“古代的财富,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朝廷强行征发百万青壮年去服役,不仅极其粗暴,最致命的是导致地里没人种庄稼。”
“这就像是在给国家单向放血。工程修了几年,国库的存粮耗空,民间的口粮吃干,整个社会的农业生产根基被彻底抽断。”
“工程哪怕修得再壮观,它在当时也无法立刻变现反哺天下。最后宏伟的工程修完了,百姓也饿得活不下去,天下自然就反了。”
“现代基建,走的是经济循环逻辑。”
林渊喝了口汤,“国家出钱雇佣专业的工人队伍。工人拿到工资,去买米买肉,带动了农业和养殖业。”
“工程需要钢铁水泥,钢铁厂水泥厂就要招人扩产,又带动了工业。”
甄宓听得美眸微亮,眼底泛起豁然开朗的清明。
……
大秦咸阳宫。
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前一刻还心存不忿,冷眼旁观,觉得后世建国初期修桥同样是好大喜功、粉饰太平。
可现在,这番话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千古一帝的自负。
嬴政嘴唇动了动,方才那些想要讥讽的词死死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让他有些难堪。
而站在下方的御史大夫冯劫,此刻更是如芒在背,额头冷汗直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迎合陛下,嘲讽后世修桥“分明也是在压榨百姓,与大秦有何异”。
可如今林渊这番“单向消耗”与“经济循环”的言论一出,那句逢迎之语简直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大秦君臣的脸上。
察觉到嬴政幽冷晦暗的余光扫了过来,面如土色的冯劫双腿一软,险些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长城修筑,确实让关中粮仓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