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轻“嗯”了一声，目送他出门。
她第一次见识后世不同屋舍。
先前在那座小县城的房间。
楼道狭窄，墙皮斑驳，屋中虽也有许多奇巧器物，却处处透着旧的感觉。
那时的她，只觉得后世器物神异，却也并未觉得住处有多么尊贵。
可眼前这一间，却完全不同。
客栈外头分明是青瓦木檐，雕花门窗，廊下挂着暖黄灯笼，乍一看，倒像是哪家大户人家修在古城里的别院。
可一推门进来，内里却又全然不是她熟悉的古宅。
脚下铺着温润平整的木地板，干净得不见一丝尘埃，踩上去没有老屋木板的吱呀声，反倒安静而柔和，之前房间灰色水泥地面虽平整但缺乏典雅。
屋内的木梁与柱子保留着古旧纹理，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可墙面、灯带、桌椅、茶具，却又无一不精巧崭新。
古意与新奇，竟被揉在了一处。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却又奇异地感到安心。
这时，林渊推门而入，手里多了两瓶温热的牛乳：“前台说本地的腊排骨火锅是一绝，就在古城中心，我们走过去尝尝？”
两人走出客栈，汇入石板路上熙攘的人流。
夜色下的古城，灯笼与招牌的光晕交织，映在脚下潺潺的溪水里，如梦似幻。
餐厅内，一股浓郁的咸香扑面而来。
林渊熟练地点单：“老板，一个腊排骨锅，一份水性杨花，再来些时蔬和饵块。”
听到“水性杨花”四个字，甄宓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林渊见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失笑道：“别误会，这是种长在水里的菜，名字奇怪，但味道极好。”
铜锅很快上桌，大块的排骨在翻滚的菌菇番茄汤中浮沉，香气霸道地钻入鼻腔。
“先喝口汤。”
林渊为她盛了一碗。
汤汁入口，腊肉的烟熏风味与番茄的酸爽交融，醇厚得让她倏然睁大了眼。
待排骨煮得软烂，林渊又夹了一块到她碗里，那肉质咸香紧实，筷子一拨便骨肉分离，是她此生从未尝过的绝妙滋味。
她这才恍然，后世不光器物精巧，在吃食上的钻研，也到了她难以想象的境地。
饭后散步，街边多是些名为“酒吧”的铺子，透过透明的琉璃墙，能看到里面的红男绿女举杯言笑，甚至有女子穿着清凉，露着香肩玉臂，与男子同桌而饮，毫无避讳。
这番景象，比白日所见的一切都更具冲击力。
惊愕过后，她心底却涌起一股莫名的释然。
曾几何时，她也因不拘礼法而被视为异类，可在这里，那份曾让她备受指摘的“离经叛道”，竟成了寻常。
林渊注意到她眼神中的失落与茫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喧闹的酒吧，随即指了指街角一家灯光柔和的清吧：“那些地方太吵了，我们去那边安静地坐坐，听会儿歌如何？”
清吧里，歌手低声弹唱，气氛正好。
林渊为她点了一杯名为“夏日微风”的果酒：“这个甜的，没什么酒味，尝尝。”
淡粉色的酒液盛在剔透的杯中，甄宓小酌一口，酸甜的果香在舌尖绽放。
林渊看着她眼中未散的迷茫，轻声道：“你不必急着理解这一切。我已经给你买好了书，从识字课本到这个时代的历史常识，都寄回去了。回去后，你可以慢慢看。”
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里砸开一圈圈涟漪。
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着林渊，轻声道：“有劳林君费心。”
几口果酒下肚，微醺上头，胆子也大了些。
她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让她恐惧又抱有希冀的问题。
“林君……我曾听闻，我后来……成了皇后，又被刺死。”
她声音发颤，目光却无比坚定，“敢问林君，可是……可是曹家，最终得了天下？”
林渊看着她眼中的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是，也不是。”
甄宓怔住。
“曹家后来确实建立了魏国。”
林渊说道，“但，魏国并未统一天下。”
“那……最后是谁得了天下？”
她追问道。
林渊沉默一息，吐出三个字：“司马家。”
“司马家？”
甄宓眼中满是茫然。
这个姓氏，于她而言，太过遥远。
话音落下的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