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离思(求五星好评!)
    陆清婉去世后的第一个冬天,江枫收到了一封从江南寄来的家书。

    信是父亲江老爷亲笔写的。

    江南江家离岳州千里之遥,车马都要走小半个月。

    江枫把信拆开,就着堂屋的油灯看了起来。

    【吾儿如晤:

    自汝妻辞世,吾日日悬心。

    汝独守岳州,晨昏独对,膝下二稚尚幼,中馈乏人,终非长久之计。

    汝为一方牧守,公务繁剧,岂能长兼母职?

    稚子失恃,性情易偏,久则伤其本。

    家中不可无主母,庭户不可无中馈。

    郡中有李氏女,年二十,温淑贤良,尝闻汝名,愿为继室。

    汝若有意,父当遣媒,择日成礼。

    汝母早逝,汝幼时艰难,吾未尝不知。

    然人死不能复生,汝当为儿女计,为来日计。

    父字。】

    江枫捏着信纸,在灯下坐了很久。

    信纸很厚,是上好的澄心纸。

    父亲这个人在别的事上一贯吝啬,唯独给他写信,从来都用最好的纸。

    仿佛纸好一点,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就能多留住几分。

    他放下信,看向门外。

    院子里,江怀正蹲在地上,拿一根树枝教江念认字。

    江念还小,坐不住,写了两个字就跑开,江怀也不恼,追过去把她抱回来,继续教。

    陆清婉走后的这一年,他逐步减少了自己的工作量,尝试着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为了照顾好两个孩子,还会时常去向隔壁王婶子请教。

    他以为自己尽力就能做好,就是没有辜负她。

    可这一刻,看着江怀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妹妹擦鼻涕、系衣带,江枫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陆清婉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说:“相公……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他当时点了头。

    可这一年来,他做得并不好。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研墨,铺纸。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解释。

    解释他为什么不肯续弦?

    解释那个姓李的女子再好,也不是陆清婉?

    解释再多也无用,想来想去,不如以诗言志。

    他提笔蘸墨,在信纸上一气呵成:

    《离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半个月后,这封信送到了江南江家。

    江老爷拆开信,眯着老花眼,把信里的那首诗读了一遍又一遍。

    当读完第五遍的时候,他把信纸缓缓放下,久久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少爷他……是怎么说的?”

    江老爷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他什么都说了。”

    “又什么都没说。”

    “——去,把给李家的庚帖退了。”

    老管家一愣:“老爷,这……”

    “退了吧。”江老爷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我这个儿子,我劝不动他。这世上,也没人劝得动他了。”

    ---

    评委席上,第一次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离思》被投到大屏幕上的时候,五位评委谁都没有先开口。

    陈怀瑾长叹了一口气,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似乎这口茶怎么喝都不对味。

    “这首诗,前两句以极致的比喻,把对亡妻的情感推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度。”

    “‘曾经沧海难为水’,经历过大海的波澜壮阔,别处的水就再也入不了眼了。”

    “‘除却巫山不是云’,见过巫山云雨的如梦如幻,别处的云就再也配不上‘云’这个字了。”

    苏清接过话头:“他用了两个极致的自然意象,沧海和巫山,来写一个人的独一无二。”

    “这不仅仅是爱,这是一种绝对的、排他的认定。”

    “陆清婉在江枫心里,已经成了一个标准。这个标准立在那里,别的什么都不对了。”

    李培源指了指后两句:“‘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后半段从隐喻回到了自身。”

    “他说自己从此流连花丛也懒得回头看一眼,原因是什么?一半是因为修道,一半是因为你。”

    “修道只是托词,半缘君才是实话。可他偏偏要把‘修道’摆在前头,把‘君’放在后头。”

    “这种写法,克制到了极点,可恰恰是这种克制,才让‘半缘君’三个字读起来心里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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