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就是我的美酒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这两句,很多人觉得只是写景,但我看不是。这里面藏着一个很大的东西。”

    “山气是什么?是傍晚山间浮起的云岚,若有若无,变幻不定。飞鸟是什么?是倦飞知还的鸟群,结着伴儿回巢。”

    他把这两句在屏幕上放大:“你们注意看它的结构。前两句是写''我'',我在采菊、我在看山。到了这两句,''我''消失了。画面里只剩下山气、飞鸟,和那个不知何时已经融入其中的、安静的人。”

    “这就是诗词里的''无我之境''。什么叫无我?不是没有我了,是我和万物融为一体了,界限消融了,于是也就不必刻意强调''我''在哪里。”

    “山间的云气缭绕,飞鸟结伴归巢,你看着它们,你也在其中。你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观者'',你就是这幅画面里的一缕山气、一只归鸟。”

    李培源说完,转头看向孟晚:“小孟,最后两句你来。”

    孟晚点了点头,声音轻缓,像是在读一首已经很熟的诗。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两句是全诗的收束,也是整首诗最高明的地方。”

    “什么''真意''?刚才几位老师其实已经说到了——是''心远''的真意,是''无我''的真意,是当一个人的精神彻底从世俗功利中解放出来之后,触摸到的那种东西。”

    “但江枫没有把它说出来。他停在了''欲辨已忘言''。”

    孟晚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这恰恰是最聪明的写法。如果他把''真意''是什么一条一条列出来,这首就不是诗了,是散文,甚至可能是鸡汤。”

    “留白,才是这首诗最大的力量。江枫在南山脚下种了地,坐在田埂上摘了朵野菊,顺手写出了一首让所有读者''忘言''的诗。这个''忘言'',也留给了我们。”

    张青松看了看四位同行,笑了一声:“你们都说得差不多了,我再补一点。”

    他把全诗重新投影出来,指着上面说道:“前面几位老师从哲学、从审美、从意象、从留白各个角度都分析了。我想说一个最朴素的东西——这首诗的语言。”

    “这首诗没有任何语言上的雕琢和堆砌。他就是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看着远处的山,然后把这些东西用最平常的话说出来了。”

    “但恰恰是这种''平常'',最难做到。”

    张青松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们回想一下他前面写的诗。”

    “《登科》是意气风发,《行路难》是困顿不屈,那些诗里有一种''我''的力量在往外冲。”

    “但这首《饮酒》不一样,它把那股力量收起来了,化掉了。”

    张青松最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这首诗,不是在写诗。它是在告诉我们——当一个人真正把日子过明白了,诗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五位评委说完,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这种作品,不需要争论,不需要打分。

    它放在那里,就已经是一部完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