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在小腿肚上摁了摁,又扶着长椅把手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往前走。
病房大楼里,灯火通明。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声响,一走进电梯厅就看到正好有部电梯即将关上门,她下意识快走几步。
“麻烦等一等。”
里边的人应是听到她的声音,即将阖上的电梯门又缓缓打开。
从里边伸出一只手,腕骨凌厉,麦色的手背上青筋虬起,中间手指上的莫比乌斯环在电梯厅炽白灯光下泛出光华。
简纭祎一下被闪了眼,踏进电梯轿厢的瞬间,脚下一软——
高跟鞋跟卡在缝隙里,动弹不得。
简纭祎:......
她保持着往前走的姿势,惯性差点将她带倒,幸好那只原本拦住电梯门边上的手扶住她。
男人掌心温度猛地袭来,她手臂一缩,道谢都慢了半拍。
“...谢谢你...”
又是这位温先生。
上次她这么丢脸,还是偷偷躲在楼梯间抱头痛哭的时候。
两次,都被他遇到了。
两人一内一外,面面相觑。
简纭祎脚下暗暗使劲,可鞋跟卡住了,怎么弄都拔不出来。
不过短短几秒,她耳根子染上一层羞窘薄红。
而站在电梯里的男人神色依旧冷峻,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她时,带着凌冽的深沉。
“别乱动。”
他低声道,视线淡淡掠下,停在她的脚上。
白天去了宋氏,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知性成熟一些,特意选了一套黑白撞色的a字裙套装,脚上搭配一双黑色高跟鞋。
a字裙及膝,里边是一条肤色丝袜。
而此刻,轻薄的丝袜材质拦不住他直白的目光,简纭祎不自在极了,耳根子不止泛红,还有些发烫。
她眼睁睁看着他挺拔的身躯在她面前蹲下,原本还很高大的身形,一下子矮了她半截,宽阔肩背占据她全部的视野。
他在她脚边抬起头,目光灼灼仰视她,“帮你把鞋跟拿出来。”
“冒犯了。”
极有绅士风度的两句话,只是没给她太多的反应时间。
他拿出口袋巾对折几下,带着干燥热度的手掌就这么隔着巾帕握住她的脚踝,结实稳健的力道覆过来的瞬间,她半边身子都在颤。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简纭祎又本能地想躲,可他轻轻一摁,她只能僵住。
“别躲,会受伤。”
低沉的嗓音自下方传来,她抖着眼睫垂眸看他。
下蹲的姿势,让他宽阔的脊背在衬衫里拉扯出清晰的肌理,即使是俯视的角度,也能看得出他的人高马大。
因为要帮她将高跟鞋拔出来,他挨她挨得有些近,只能勉强保持着除了手之外,其他部位没有碰到她。
可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简纭祎却恍惚感受到,他说话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息。
好像隔着丝袜,撩在她腿上。
整个过程其实只有几秒钟,但对于不习惯与异性接触的简纭祎来说,却漫长得像是电影画面里的慢镜回放。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丝毫不嫌脏地直接托住她的高跟鞋底,两只手配合着轻轻一转,鞋跟就从缝隙里被解救出来。
莫比乌斯环在吊顶炽白灯光的照射下,也跟着转动出亮芒。
简纭祎如蒙大赦一般,小碎步连退好几下,脊背直接靠上电梯轿厢。
红着一张脸,嗫嚅道谢,“...温先生,谢谢你...”
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隔着丝袜若有似无地熨帖着她。
这种陌生的触感蔓延至她小腿肚,泛起一丝微妙的不安躁动。
再联想起他幽沉凛冽的目光,她本能地有些害怕。
可害怕过后,会想起他一次又一次地帮助自己。
甚至还有傍晚他耐心十足地推着中风的父亲下楼散步的画面。
善良,孝顺...
锐利,凌厉...
简纭祎脑海中形莫名异的拉扯。
后退的动作过于急切,全数落入他眼中。
视野里,少女白皙莹润的脚背足踝一闪而过,脚后跟处被磨破皮,隐隐渗出血迹。
一点点的红,十分刺目。
他视线紧随不放,长指微收,攥紧手里的口袋巾。
那上边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男人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眉眼低垂着,没抬头。
不知是在想什么。
没有了阻碍,电梯门顺利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