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先前在看见这张脸时,苏娆吓到快要昏过去的芝麻粒那么大的胆子,突然异变成了豹子胆。
对啊!
不管这个男人先前怎么吓人,屡屡把她逼得走投无路,甚至要当众取她的性命,是她午夜梦回的噩梦。
现在还不是尸体一具了?
想到这里,生锈的发条,重新润滑,苏娆转回了身,目光再次大胆地朝着病床上的男人看去。
而那些连接在被子里的夹在他身体上的电极片, 传回床边生命体征监控仪器屏幕上的心电图所预示的病人的心脏跳动状况, 已经微弱地仿佛下一秒就不会有所起伏。
就快死了。
但目前,尚且还是有起伏的。
所以,还不能算是尸体。
他还活着。
视线逐渐从监控病人生命体征的电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苏娆发现了其他连通进被子里的管道……
有两根软管, 刚好是悬挂在架子高处正不断往下滴液的透明药瓶的必由之路。
这会是维持他生命的关键药物吗?
滴答,滴答。
药瓶还在往下滴着液,而这些液体也一直顺着那些软管,输送进这个男人的身体。
液体的流速有一个恒定的区间,这是人类生命的底层代码,只要在这个区间内,输液进体内都是安全的。
可一旦超出这个范围,流速再快那么一点,身体就会因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速率,血管爆裂。
当然,假如输液时,液体在顺利滴完之后,继续往血管里打入某些东西,比如空气,那么,液体里瞬时融入大量的气体导致的酸堿平衡失调的画面,也相当好看。
苏娆的眼睛定定地盯在那两根透明软管上不动,脑子里控制不住自动冒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可能,早已完成了完美的演绎。
而这些对于当事人来说,绝对惊悚的经历,全都会在将他推上一条死亡的道路上狠狠地添加一把助力。
再不然,直接拔掉它呢?
这样最简单粗暴,也行之有效。
但无论是哪一种,最后都朝着已经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的这个念头奔去的方法论,皆是不可辩驳的谋杀。
蓄意谋杀,对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苏娆:“……”
恍惚间,她趔趄了一下,眼底的黑雾如潮水般褪去。
她好像清醒了。
可回过神来的她,却已经在江厌的床边了。
手上正紧紧地捏着其中一根软管,她是那么用力,以至于软管上出现了明显的掐痕,可想而知,要是她没能及时从她的谋杀演绎中清醒过来,这根管子,会直接断裂在她拇指的指甲之下。
像是被烫到了那样,苏娆立马把手松开了。
只是,她能够撤回害人的心思,她就快实施的害人的举动,已成既定的事实。
当发现自己想要让江厌就这么如同一具尸体一样躺在这里,再也睁不开眼睛时,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
因为起初她不过是想想罢了,结果铁一般的事实就在眼前,她真的有这么去做了。
对一个就跟曾经的她一样,甚至比曾经的她还要弱小无力的受伤的病人,下死手吗?
那么,这样的她,又和那时的江厌有什么区别?
苏娆着实无法接受变成这样的她,这怎么会是她呢?
她不相信!
于是,就跟在和什么人解释似的,她在江厌的病床前喃喃不断。
“我不想伤害你的。”
“可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
“自从我见到的你的那一刻起……”
“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难道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想到和这个男人接触的每个瞬间,都如同沐浴着碎裂的玻璃渣。
这些棱角分明的尖锐的玻璃碎片杀不死她,却一直在想要杀她。
这让苏娆感到痛苦不已。
忽然间,她好像懂了,她其实不是真的想让这个男人死。
她不过是在别人伤害自己之前……先下手为强,保护自己罢了。
对这个男人已经根植于心底的恐惧,迫使她不得不像遇到危险的刺猬那样,将自己浑身的尖刺都竖立起来。
提前好几步走棋,才能得以将自己保全。
因此,她萌生了那样一个前所未有的可怕的想法。
把她的恐惧之源毁灭,一劳永逸。
缓缓地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苏娆彻底冷静下来了。
至于那个可以提前一步被宣告死亡的想法,也再也不会有复苏的可能。
冷静下来的苏娆,在面对现在仍旧一副毫无抵抗能力的